第15章

林见微几乎要喜极而泣。

钱总是不够用，除了俱乐部的工作，她还在唐人街一家小杂货店找到了周末帮忙理货的零工。

老板娘是个面冷心热的广东阿婆，看她手指冻得通红还在整理，会默不作声地塞给她一个热乎乎的叉烧包。

一个暴风雪的下午，俱乐部里只剩寥寥几人。

一个才十二岁的本地小女孩，在练习后内点冰跳时重重摔倒在冰面上，抱着脚踝疼得大哭。

她的私人教练那天恰好请假，女孩的父母急得团团转。

林见微滑了过去，她跪在冰面上，用从国内带来的药油熟练而轻柔地按摩女孩红肿的脚踝。

她的手法冷静专业，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女孩渐渐止住了哭声。

这一幕被窗边的教练看在眼里。

第二天，他把她叫到办公室，丢给她一本厚厚的的运动损伤防护手册。

“从今天起，训练结束后，多留一小时。不是滑冰，是学这个。”

他顿了顿，硬邦邦地说，“俱乐部需要个懂点应急处理的人。算你额外工时。”

林见微心中微暖。

后来她开始更认真地学习语言，她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在这片陌生的冰雪国度，凿开了一道缝隙。

深夜，她回到自己那间小宿舍，在昏暗的灯光下，翻开硬壳笔记本。

上面除了训练笔记，也开始记别的东西。

比如今日冰质如何，新学的英语单词，教练某个看似粗暴却有效的指导要点。

字迹从一开始的沉重，渐渐变得平稳。

她没有写下思念，没有写下仇恨，也没有写下对未来的宏伟蓝图。

她只写当下，写具体的事，写如何活下去，如何滑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见微来了新的训练中心，这里的暖气更稳定，但清晨的副冰场依然呵气成霜。

她正在反复滑着一个简单的弧线，左膝在持续运动后开始隐隐发热，这是旧伤在提醒她。

“重心可以再向前压一些。”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说的是中文。

林见微停下，转头看见冰场边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运动服的亚裔男人。

他身材修长，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硬壳笔记本。

她认得他，是中心里负责帮忙分析训练录像的顾助理，听说以前也是滑冰的。

顾知行滑到她身边，动作流畅自然，但林见微注意到他右腿发力时有些奇怪。

和她一样，是受过伤的身体。

“你刚才的出刃角度很好，但身体为了保持平衡，下意识向后躲了那么一点点。”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一点点，速度会损失，弧线也不够饱满。你可以试着把注意力放在胸腔向前送，而不是脚下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