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订婚宴。

两家人坐在客厅。

我家的客厅。

空气里有我妈炖的鸡汤味。

很香。

也很尴尬。

大家在商量婚礼的细节。

我爸清了清嗓子。

他手里拿着个小本子。

“关于彩礼，我们家的意思是，十八万八，图个吉利。”

许嘉言的妈立刻笑了。

她的笑声有点尖。

“亲家，这个数字好，吉利。”

她说完，碰了碰旁边的许嘉言他爸。

他爸点点头，没说话，只顾着抽烟。

烟雾缭绕。

我妈补充。

“这十八万八，我们家一分不要。”

“安安会全部带回去。”

“另外，我们家再陪嫁一辆车，就写安安的名字。”

许嘉言的妈眼睛亮了。

她看向许嘉言。

“嘉言，你听见没。”

“还不快谢谢你叔叔阿姨。”

许嘉言冲我爸妈笑。

牙齿很白。

“叔叔阿姨，谢谢你们。”

“你们放心，我以后一定对安安好。”

他说得诚恳。

我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五年。

从大学到现在。

我以为我很了解他。

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屏幕亮起。

他立刻把手机屏幕按在手心。

动作很快。

然后他站起来。

“公司的电话。”

“我去接一下。”

他对我笑了笑，转身走向阳台。

门被轻轻带上。

我低头，喝了一口面前的茶。

茶水温了。

客厅里，我妈还在跟许嘉言他妈讨论婚宴的酒店。

我爸在跟他爸聊车子的话题。

一切都很正常。

电视开着。

声音很小。

放的是个无聊的综艺节目。

这是我的习惯，喜欢客厅有点声音。

电视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综艺节目的画面消失了。

变成了一个手机投屏的界面。

是许嘉言的手机界面。

他忘了关投屏。

上次我们一起看电影，他连的投屏。

客厅里的人都没注意到。

大家都在兴高采烈地说话。

只有我看见了。

屏幕上，一个通话界面弹了出来。

来电人的备注，是两个字。

秦总。

我闺蜜，秦悦，刚好姓秦。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秒。

许嘉言接了电话。

因为投屏，手机开了免提。

一个熟悉的女声从电视音响里传出来。

清晰得可怕。

“嘉言，房子写我名字的事，你确定她不会发现？”

是秦悦的声音。

我绝对不会听错。

客厅里的交谈声瞬间消失了。

我妈的手停在半空。

许嘉言他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所有人都看向电视。

许嘉言的声音从阳台门后传来。

也从电视音响里传来。

带着笑意。

“放心，她傻得很。”

“我哄她几句，她就什么都信了。”

“她说她家会陪嫁一辆车。”

“到时候，车给你开。”

“宝贝你就等着跟我享福吧。”

秦悦在那边笑。

“那你的小宝贝程安呢？”

“她怎么办？”

许嘉言嗤笑一声。

“什么怎么办。”

“结了婚，她就是我的人了。”

“她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她的房子，以后也是我们儿子的。”

“等我把她爸妈那套老房子也弄到手，就跟她离。”

“到时候，你才是这家的女主人。”

我妈的手猛地攥住我的手。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

很疼。

但我感觉不到。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许嘉言他爸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妈的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电视里，他们还在聊。

聊我们的婚房怎么设计婴儿房。

聊我的陪嫁车换什么颜色。

聊怎么把我爸妈的养老钱也骗出来。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

扎在我心上。

二十分钟。

他们聊了整整二十分钟。

阳台的门开了。

许嘉言走进来。

他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搞定了。”

他轻松地说。

“一个客户，非要现在聊方案。”

他走到我身边，想牵我的手。

他没注意到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也没注意到他爸妈惨白的脸色。

更没注意到我妈通红的眼眶。

他只看着我。

“安安，我们说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