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和温雅约在一家格调安静的咖啡厅。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纤瘦，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素面朝天，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莲花。

她一见到我，眼眶立刻就红了。

“乔安姐……”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你还好吗？我听阿姨说了，你别怪阿泽，他就是……就是太在意他妈了，脾气一上来就控制不住。你多担待一点，他过后肯定也后悔了。”

好一出楚楚可怜的绿茶戏码。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地端起咖啡杯，露出了手腕上的一条手链。

那条手链，和沈泽手腕上那条，是明显的情侣款。

她在向我示威。

“阿泽这几天到处找你，人都快急疯了。”她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嘴硬心软。其实他心里特别苦，有时候也会找我倾诉，说……说你们之间好像出了点问题。”

“他说，你太要强了，事业心太重，不像我……我以前总是什么都听他的。”

她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一点藏不住的炫耀。

我全程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商业化的微笑。

桌子下面，我的手机，正将她这场精彩的独角戏，一字不差地全程录音。

等她终于表演完毕，用那种“我都是为你好”的眼神担忧地看着我时，我才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拿铁，优雅地喝了一口。

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正好中和了我心底的恶心。

“说完了？”我放下杯子，微笑着问她。

温雅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在她预想的剧本里，我此刻应该要么是暴怒，要么是伤心，怎么都不该是如此的平静。

“那么，”我的笑容加深，眼神却一点点冷下来，“你欠下的那五十万高利贷，打算什么时候还？”

“轰！”

我清楚地看到，温雅的脸色，在一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为一片惨白。

她脸上的无辜和柔弱，像劣质的石膏面具一样，寸寸龟裂。

“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她的声音在发抖，端着咖啡杯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甩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哗啦——”

照片散落开来，每一张，都清晰地记录着她浓妆艳抹、叼着烟，在各种灯光昏暗的地下赌场里，在牌桌前或兴奋或颓丧的模样。

“听不懂吗？”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敲打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澳门葡京、太阳城、永利皇宫……温小姐，你的足迹还挺广啊。”

“哦，对了，还有你去年在网上参与的非法赌球，输掉的那三十万。要我把流水记录也拿给你看看吗？”

温雅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她看着那些照片，像是看到了鬼。

“你……你调查我？！”她尖叫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

“调查你？”我嗤笑一声，“温雅，你太高看自己了。我只是在调查我的丈夫，沈泽。毕竟，他突然多出来的几十万不明债务，总得有个源头，不是吗？”

我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将她从头到脚剖析得干干净净。

“你和沈泽离婚，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性格不合。是因为他赌博，欠了一屁股债，你们家里还不上了，所以你才跟他离了婚，拿着‘被抛弃的可怜前妻’的剧本，去骗你爸妈那一百多万的拆迁款，来替他还赌债，对不对？”

温雅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所有的伪装，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不堪一击。

“现在，他又欠了新的赌债。那笔二十万的信用卡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五十万的高利贷，利滚利，很快就会变成一百万，两百万。”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被沈泽和刘芳捧在手心，用来时时刻刻刺痛我的“白月光”。

“所以，你们又故技重施，想让我当下一个冤大头。让刘芳不停地在我面前夸你，刺激我，让沈泽跟我吵架，最好能逼我主动离婚，这样他们就能少分我一点财产。”

“可惜啊，”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怜悯，“你们的剧本，太老套了。”

我弯下腰，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转告沈泽和刘芳，游戏开始了。”

“这次的赌注，是你们的全部。”

说完，我直起身，再也没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身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刺耳声响，和她压抑不住的、崩溃的抽泣。

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调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