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看着她那双没有丝毫退缩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解决问题的专注。死马当活马医吧。他心里自嘲地想。反正，情况已经不可能更糟了。

“跟我来。”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工地的夜晚比白昼更加寂静，也更加压抑。巨大的塔吊像沉默的钢铁巨兽，在夜空中投下狰狞的剪影。云顶塔核心筒的施工区域被完全封锁，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几盏高功率的应急照明灯将事故区域照得如同白昼，也让那道狰狞的裂缝愈发触目惊心。

空气中弥漫着混凝土的粉尘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息。十几个结构组的工程师已经在这里奋战了几个小时，每个人面前都铺着大张的图纸，计算器按得劈啪作响，争论声此起彼伏。他们都在疯狂地复核着每一根钢筋的配比，每一处节点的连接，试图从浩如烟海的设计数据中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致命错误。

韩东带着白晶晶出现在这里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没人明白，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韩总为什么会把那个娇滴滴的“关系户”带到现场来。但韩东那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让所有议论都憋回了肚子里。

“这就是裂缝的起点。”韩东指着墙体上一处最宽的崩裂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要看什么，自己看。”

他给了她最大的权限，却也像是在给她最后的通牒。如果她只是故弄玄虚，他绝对会让她立刻滚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白晶晶身上，有好奇，有轻蔑，也有不解。在这一群焦头烂额的男人中间，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然而，白晶晶却仿佛屏蔽了周围的一切。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看图纸，而是径直走到了那面“受伤”的墙体前。她戴上一双从车里拿来的白手套，蹲下身，首先捻起一些从裂缝边缘崩落的混凝土碎屑，放在手心仔细地观察。

那些工程师们只关心裂缝的走向和宽度，却没人注意

这些工程师们只关心裂缝的走向和宽度，却没人注意到这些看似无用的碎屑。

她将碎屑在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捻动，感受着那细微的质感差异。碎屑在她指下化为更细的粉末，暴露出其中包裹的骨料。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于仪式感的专注，仿佛整个喧嚣的工地、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已化为虚无。

“她在干什么？玩泥巴吗？”一个年轻工程师忍不住低声对同伴嘀咕，“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搞这些。”

“嘘……韩总看着呢。”

韩东确实在看着。他不懂材料学，但他懂人。他能看出白晶晶此刻的姿态并非作秀，那是一种沉浸在自己专业领域里才有的绝对自信和心无旁骛。她蹲在地上的身影，与周围那些围着图纸焦头烂额的工程师们形成了一种奇异而鲜明的对比。他们像是迷失在迷宫里的旅人，而她，却像是那个手握地图的引路人，正在俯身辨认脚下的土地。

白晶晶又从应急灯下捡起几块稍大些的碎片，拿到眼前，借着刺目的灯光仔细端详断裂面。她的眉头越蹙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