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年冬天，那个晚上我记得特别清楚。

陈默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陪黑豹。

它趴在客厅地上，我坐在沙发上看书。

八点半，楼下突然传来“咚咚咚”的巨响。

黑豹猛地跳起来，浑身绷紧。

我也吓了一跳。

那声音特别响，像有人在用什么东西猛砸天花板。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

黑豹开始发抖，它想叫，但发不出声音。

只能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气声。

我冲过去抱住它，“没事没事，别怕…”

但砸击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

震得客厅的吊灯都在晃。

黑豹抖得更厉害了，爪子紧紧扣着地板。

我抱着它，感觉到它心跳快得要炸开。

足足砸了五分钟，才停下来。

我坐在地上，黑豹蜷缩在我怀里。

它的眼神…我从没见过它那么惊恐。

当年执行任务时，枪声、爆炸声都没让它退缩。

可现在，它在发抖。

我咬着牙站起来，“在家等我。”

冲下楼，敲开1101的门。

王大爷开门就骂，“干什么！大晚上的！”

“您刚才在砸天花板！”我努力控制声音，“您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

“我砸”他冷笑，“我那是提醒你！你家那畜生鬼哭狼嚎的，还不许我有点反应”

“它根本没叫！”我声音都抖了，“您到底在说什么！”

“没叫”他双手叉腰，“我听得清清楚楚！再吵，我就天天砸！看谁受得了！”

“砰！”

他甩上门。

我站在门外，耳朵里嗡嗡作响。

门内传来他对老伴的抱怨，语气得意。

“那个1201的，还敢下来找我！自己管不好狗，还有脸了！”

我握紧拳头，冲回楼上。

黑豹还蜷缩在客厅角落。

看到我进来，它慢慢爬过来，蹭蹭我的腿。

我蹲下抱住它，眼泪终于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它舔舔我的手，眼神温柔又无助。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再这样下去，黑豹会被毁掉的。

它当年在战场上都没怕过。

现在却要在自己家里，被一个老头吓成这样。

不行。

我不能再忍了。

第二天，我去电器城买了监控。

回家后，我自己装好监控。

调试角度，确保能拍到黑豹的所有活动区域。

陈默晚上视频时看到了。

“装监控了”

“嗯。”我盯着屏幕，“以后有证据了。”

他沉默了会，“书书，你打算…”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但我得做点什么。”

挂掉视频，我开始翻通讯录。

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战友。

“老李，你认识做律师的吗”

“怎么了出事了”

“没有…就想咨询点事。”

“行，我给你个号码，我大学同学，人挺靠谱的。”

当晚我存下那个号码。

没敢打，只是存着。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查看监控回放。

黑豹的每一个动作，我都记录下来。

早上七点，它在笼子里睡觉。

中午十二点，它在阳台晒太阳。

晚上八点，它趴在客厅地上。

从来没叫过。

一声都没有。

业主群里，王大爷还在继续。

“昨晚又吵到三点！这日子没法过了！”

“物业也不管，我看得找居委会！”

“大家评评理，我一个老人，还能被欺负成这样”

每次看到，我都会点开监控回放。

对应的时间点，黑豹都在睡觉。

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我截图，保存，备份。

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证据”。

那天晚上，楼下又传来砸击声。

“咚！咚！咚！”

黑豹条件反射地往我身边蹭。

我抱住它，看着监控画面。

它在发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打开手机录音。

录下砸击声，录下黑豹的喘息。

然后存进“证据”文件夹。

深夜，我躺在床上给律师发消息。

“打官司大概要准备什么”

对方发了个语音。

“证据最重要。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越详细越好。最好有录音录像，聊天记录也行。”

我看着“证据”文件夹。

里面已经有几百个文件了。

“谢了。”

关掉手机，我翻身看向黑豹。

它在笼子里睡着了，呼吸平稳。

月光照在它身上，能看到胸口那块疤。

我握紧手机，闭上眼睛。

证据。

我需要更多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