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红木餐桌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的甜香，王军正眉飞色舞地跟我说着他新接的项目，气氛本该是温馨和睦的。

公公王德海清了清嗓子，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终止了所有的交谈。

我抬起头，看到他脸上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红光，眼神里有种少年人才有的、近乎亢奋的期待。

他身旁的保姆李娟，正低眉顺眼地给他布菜，动作娴熟而体贴。

“小军，林薇，”公公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他一把抓住李娟那只满是油光的手，“我跟你们宣布个事。”

李娟的手微微一颤，立刻想抽回去，却被公公握得更紧。

她飞快地瞥了我一眼。

“我决定了，要和娟儿结婚。以后，她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砰！”

王军手里的合金筷子被他硬生生拍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霍地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骇人。

“爸，你疯了！我妈才走几年？你让一个保姆进门当女主人？！”

他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公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也跟着站了起来，指着王军的鼻子：“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追求我自己的幸福有错吗？”

李娟立刻进入了她的角色。

她眼眶一红，泪水说来就来，拉着公公的衣袖，声音哽咽：“德海，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小军说的对，我不该有这种非分之想……我明天就走……”

她一边说着要走，身体却像生了根一样黏在公公身边，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把公公的心疼勾到了顶点。

“谁敢让你走！”公公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怒视着自己的儿子，“王军，我告诉你，这事我决定了，谁也别想反对！”

一场家宴，转眼就要变成战场。

我死死按住王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桌上的菜肴。

那盘色泽鲜亮的红烧肉，此刻在我眼里油腻得令人作呕。

我平静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到王军碗里，然后抬起头，脸上挂着一副无懈可击的、得体的微笑。

“爸，您别生气，王军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他们的争吵。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暴怒的王军，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我迎着公公和李娟错愕的目光，继续微笑着说：“爸，您想清楚了就行，这是好事。您一个人也孤单这么多年了，有娟姨陪着，我们做儿女的也放心。”

公公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看看，看看！还是林薇懂事！比你这个混小子强多了！”他得意地拍了拍王军的肩膀。

李娟也收了眼泪，用一种近乎感激的目光看着我，嘴角那抹怎么也藏不住的得意，终于彻底绽放开来。

一顿饭，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吃完。

饭后，我主动提出帮忙收拾碗筷。

在厨房里，水声哗哗作响，我关掉水龙头，水池里堆满了油腻的碗碟。

我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然后转身，笑意盈盈地看着正在擦桌子的李娟。

“娟姨。”

她受宠若惊地抬起头：“哎，林薇，你叫我娟儿就行。”

“那怎么行。”我走过去，亲热地握住她那只粗糙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潮湿，带着一丝紧张。

我笑得更温柔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我还得改口叫您一声妈呢。这娟姨娟姨的，太生分了。”

“妈”这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了她一下，她眼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哎……好，好……”她连声应着，以为这是我彻底接纳她的信号。

我能感觉到，她握着我的手，力道都加重了几分。

“既然是一家人了，”我话锋一转，语气依旧亲和，“那有些事，咱们也得说明白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她的手里。

“这是爸的退休金卡，密码是他的生日。他每个月退休金不多，也就三千块。以后这张卡就您拿着，家里的日常开销，买菜水电什么的，就麻烦您多操心了。”

李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三千块虽然不多，但这代表着一种权力的交接，一种身份的认可。

她以为这是我主动示好，在公公面前为她树立地位。

她捏紧了那张卡，脸上笑开了花：“林薇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个家照顾得好好的。”

“那是自然。”我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睛，笑容不变，说出的话却让厨房的温度骤然下降。

“哦，对了。既然您以后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是我的长辈了，那我再给您发保姆工资，就太不像话了。”

“所以，您那份六千块的工资，从今天起，我就不发了。”

我顿了顿，欣赏着她脸上笑容的变化，补充道：“都是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啊。”

李娟脸上的笑容，像是被瞬间冰冻的湖面，从嘴角开始，一寸寸地龟裂、崩塌。

她眼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松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无比真诚。

“以后，这个家，就全拜托您了，新婆婆。”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厨房，留下她一个人，握着那张每月只有三千块的退休金卡，脸色煞白地站在一地狼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