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周建国，今年三十五。

在我们这种小县城，三十五岁的离异男人，基本等于“没人要”。

媒人介绍对象，人家第一句话就问：“有房吗？”

我说有。

“那怎么离的？”

我说她出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人在乎你是被出轨的那个。大家只知道，你离过婚。

所以我一直单着。

也习惯了。

我爸妈走得早，老房子就剩我一个人住。三间平房，院子里种了棵枣树，是我爸当年栽的。

日子清苦，但清净。

直到林晓婉再次出现。

那天我刚下班，在工地干了一天活，浑身都是灰。

推开门，看见两个人坐在我家堂屋里。

林晓婉，还有她妈。

“建国回来了。”林晓婉笑着站起来，“我给你倒杯水。”

我站在门口没动。

“有事？”

“什么有事没事的，我来看看你不行吗？”她往厨房走，“你也是，两年都不联系我。”

我真想笑。

不联系？

离婚那天她说的什么话，她忘了？

“周建国，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别找我，我也不会找你。”

“我们之间，干干净净。”

说得多好听。

干干净净？

我看着她在我厨房里翻找杯子，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晓婉。”我说，“有屁快放。”

她妈脸色变了：“周建国，你怎么说话呢？”

“阿姨，您坐着，我跟她说。”

林晓婉转过身，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建国，你老房子是不是要拆迁了？”

我没说话。

“听说赔380万？”

我还是没说话。

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我想了想，咱们虽然离婚了，但这房子是你婚前买的……不对，是你爸留下的。但咱们结婚八年，我也住了八年，也有我的份。”

我盯着她的脸。

“你想要多少？”

“一半。190万。”

她说这个数字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忽然想起当年她出轨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理直气壮。

心安理得。

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

“我们离婚的时候，法院判的，财产分割清楚了。”我说，“这房子是婚前财产，跟你没关系。”

“那是因为当时不值钱。”林晓婉笑了笑，“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值380万了。”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应该重新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心累。

我这一辈子，怎么就遇上这么个人？

当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相亲。

她长得漂亮，在县城的商场当导购。能说会道，见我第一面就夸我老实。

“周建国，我就喜欢你这种老实人。踏实，靠得住。”

我那时候在工地当小工，一天一百二。

没学历，没背景，就有一把子力气。

能娶到她，我觉得自己赚了。

婚礼办得不大，但我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三万块。

彩礼两万，剩下一万办酒席。

婚后日子紧巴巴的，但我不怕。

我能吃苦。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工地，晚上七八点才回来。

她不上班了，说商场太累。我说行，你在家待着，我养你。

我把工资卡给她管。

她说要买衣服，我说买。

她说要换手机，我说换。

她说过年想回娘家住几天，我说去吧。

我以为，我对她够好了。

直到那一天。

那天我在工地摔了一跤，脚崴了。工头让我回家休息。

我就回去了。

比平时早了三个小时。

打开卧室门的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她和一个男人，躺在我们的床上。

那个男人我见过。

她的前同事。姓刘，据说是什么销售经理。

我站在门口，脑子里嗡嗡的。

那个男人吓得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林晓婉穿上衣服，坐在床边，看着我。

她没哭。

也没解释。

就那么看着我。

“建国，”她说，“我们离婚吧。”

我记得那天我什么都没说。

转身出去，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第二天，我去派出所问了怎么收集证据。

人家说可以报警，记录在案。

我没报。

我当时想的是，算了，离就离吧，别闹那么难看。

但我留了个心眼。

我把她的手机偷偷看了一遍，把她和那个男人的聊天记录全截图了。

开房记录、转账记录、暧昧对话。

全都存着。

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存。

可能就是……不甘心吧。

她凭什么出轨了还那么理直气壮？

她凭什么背叛了我八年的付出？

我得留点东西。

留着，以后或许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