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寂的话像把钝刀,剜疼了我。我攥紧手心哑然道:“这牌位……是给我自己刻的。”话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我咬紧牙关,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我不要他看见。“牌位自有皇家工匠来刻,不必多此一举。”沈叙川抬脚,一脚踏裂我刻好的牌位折断,一分为二。他刚一走。深入骨髓的痛冲我袭来,我再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暗红刺目。没走远的沈叙川微微侧目了瞬,最终没有回头。等我回到宫中时,一众太医早已候在殿内。为首的张太医恭敬道:“太妃,是沈相吩咐,我等为您看病。”小春又惊又喜:“太妃,沈相他心里……是仁慈的,见您呕血竟派了这么多太医来为您瞧病……”我眉心微蹙紧:“不必了,我无碍。”婉拒却无用,一碗黑色汤药递到眼前,张太医率众人俯首跪于我身前。“请太妃饮药!”“此去泉台与先帝相会,干干净净去,才能好好服侍先帝。”“干净?”我怔然不解问:“是何意?”张太医微微抬首,平视的目光正对我小腹。原来沈叙川看到我作呕,请众太医来瞧病是假,是生怕我怀孕有求生念头,来就绝我求生的念想才是真的啊。从前只听人说他手段狠辣,冷血无情。我不以为意,这一刻才真有了实感。唇边蔓延苦涩,我闭眼失笑,可我身体里的,育的不是血脉,是寒毒。先帝去世前,已经不能人事,久病心里成疾,疾症发作时便喂我饮下寒毒。美其名同甘共苦。而今,毒入六腑,我再无生机。我还是饮下了那碗苦药,不为身后名,只愿沈叙川能放下心来。太医们撤去,小春没忍住哭出声:“沈相好没理由好过分。太妃为何不告知沈相,您从未移情更未曾让陛下碰过身子!”我挤出苦涩笑容,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不必说,说也无用。”我将身死已成定局,他要成亲亦是定局。已然下定的事又何必去说。窗柩外,晓风残月,月圆人难全。……是以夜色沉沉,我却辗转难眠。小春捧着暖炉走近,劝我早些安寝。我却推开窗棂,瞧着银装素裹的梅园轮廓,生出一念:“我想去梅园看看。”“可今年又逢寒霜冻,满园的梅花也被冻死了。”小春拦不住我,只好为我披上外袍。我记得那年。那年我院中的梅花被冻死,枝桠光秃,不见半点红意。跟沈叙川说起时,我满腔遗憾,说没有红梅的冬天是苍白的。就在与他话别后的第七日,我院中的寒梅竟再度盛开,红意满园。我穿梭梅园喜不胜收赏梅时,沈礼拜顶着一头白雪惊喜跳到我面前,问我喜欢不喜欢。原来为救活我这满园寒梅,他缠着宫中花匠移来数百绽放的新梅。他趁我睡时连夜种下,双手都冻得生了疮。在他抑不住的咳嗽声中,我抽抽噎噎,怨他愚笨,几株花而已,来年再开便是。不知觉间,湿润的红梅飘落手心。我再抬眸,只见满园红意,寒梅绽放。真美啊。远处,一行婢女身影缓缓行过,其中一人低声道:“仔细些,这些寒梅是沈相亲自带人养活的,可不能再被冻坏了。”我的心好像被一根细细的丝线扯住了。是他?然而,下一瞬就听身旁婢女附和:“沈相对雪芙小姐真好。”“雪芙小姐明日在家中设梅花宴,沈相便亲自照料宫中寒梅,要明日折了去做贺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