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纪深撕毁了协议。

碎纸飘落，他脊背微弯，却仍固执站在原地，像个赌气的孩子：

”姜云楹，我不同意。“

我没再看他，伸手扶住身旁的父亲。

父亲临出门前，脚步一顿，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三天之内不签好字办妥手续，我会直接起诉。“

他目光如刀：”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我看你这教授，还当不当得成。“

律师默不作声地从公文包里取出备份协议。

上前两步，轻轻塞进纪深僵硬的手里。

”纪先生，善意提醒您。“

律师语气平淡：

”基于现有的证据，如果您坚持诉讼，胜诉概率基本为零。“

”体面离开，是您目前最好的选择。“

一直沉默旁听的系主任这时重重叹了口气。

他走到纪深面前，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失望：

”纪深啊纪深，你……你怎么能糊涂到这个地步？“

他压低了声音：

”你知不知道，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别说评选职称，就连你现在这个教授职位，恐怕都难保。“

主任撇过头：”学校不允许老师失德，我会给你记过处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原本热闹的家冷清了下来。

纪深失魂落魄，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她判得干脆利落，没给他留半点转圜的余地。

纪深忽然想起母亲住院那天。

云楹忙前忙后，熟练地替他担下了所有风险。

当他紧紧抱住她时，心里蓦地一惊：

怎么瘦了这么多。

出轨后的愧疚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他下定决心。

断了，再也不见杨知语。

往后好好守着家，守着母亲，守着妻子。

所以当姜云楹追问自己的时候，他下意识自欺欺人觉得，只要以后绝不再犯。

这事就过去了。

没什么好解释的。

整整十年，纪深总觉得，他们之间早已长成了一体，分不开了。

纪深颓然地站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呜咽。

”现在后悔了有什么用？你装什么呢？“

纪深愕然回头。

大舅蹲在角落，有一搭没一搭抽着烟。

他几步走到纪深面前，脸色铁青。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落在纪深脸上。

”畜生！“

大舅声音压着难堪与怒火：

”我刚刚坐在这儿，听着那些破事儿，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我和你妈的脸，今晚算是被你丢尽了！“

他喘了口气：

”纪深，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没有云楹，你算个什么东西？“

”当年你一个山里出来的穷学生，毕业留校的名额是怎么来的？你当了几年风风光光的纪教授，就全忘光了？“

”你妈身体不好，云楹又是买保险又是交医保，还给你妈找了个贴身护工照顾。“

”她替你尽孝，替你担着，你倒好，跑去跟什么女学生风花雪月！“

大舅越说越气，手指几乎戳到纪深鼻尖：

”她跟你这些年，贴补你，照顾你母亲，甚至还帮我谋划了份工作。“

”纪深，人家姜家从来没图过你什么，云楹更是一心一意跟你过日子。“

”可你呢？你就用出轨来报答她？“

大舅瞧纪深不敢吭声，短促笑了一声。

”纪深，你是不是在那女学生身上，找你那点男人自尊呢？“

纪深猛地一颤，倏然抬头。

”不，我没有…“

大舅将他这反应尽收眼底，冷笑出声：

”因为云楹条件好，为你付出太多，你就在她面前直不起腰，觉得自己不像个男人了，是吧？“

”所以找个仰慕你，拿你当天的学生，听着她乖乖喊你纪教授。“

”你那点被压着的虚荣心，就飘起来了，是不是？“

”我告诉你纪深，你那不叫自尊，叫自卑！叫没良心！“

大舅破口大骂了半天，陡然收了声。

”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去想办法赎罪，求姜家人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