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在王府门前吃了瘪,这桩丑闻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他,新晋的定安侯,丞相府的乘龙快婿,竟然跑去纠缠已经嫁作镇北王妃的前未婚妻,还被当众打脸,聘礼都被踩成了垃圾。
这简直是把整个萧家和丞相府的脸,都按在地上摩擦。
我本以为,吃了这么大的亏,萧景琰和婉柔至少会消停一段时间。
我错了,我低估了他们的无耻程度。
尤其是婉柔。
这个靠着偷窃我的设计、踩着我的血泪上位的女人,怎么可能容忍我这个“失败者”过得比她好?
半个月后,一封鎏金的请帖送到了王府。
是宫里皇后娘娘办的赏花宴,指名道姓要请我参加。
帖子上,婉柔用她那故作天真的笔迹,添上了一句:“姐姐,许久未见,甚是想念,盼姐姐拨冗前来,共叙姐妹旧情。”
“姐妹旧情”四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几乎要划破纸背。
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卫朔拿着帖子,眉头微蹙:“鸿门宴,不必去。”
他向来不喜这些后宅妇人之间的弯弯绕绕,觉得浪费时间。
我却笑了,从他手中抽过请帖,指尖在“姐妹旧情”那几个字上轻轻划过。
“她想让我难堪,我偏要去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躲避,不是我的风格。
既然她把脸伸过来了,我没有不打的道理。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的暖阁里,外面寒风料峭,里面却温暖如春,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京中贵妇们齐聚一堂,衣香鬓影,笑语晏晏。
我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她们都在等着看戏。
看我这个“被抛弃的旧爱”,如何面对风头正盛的“新欢”。
婉柔作为丞相之女,今日的主角之一,穿了一身华贵的牡丹宫装,珠翠满头,雍容华贵。
看到我,她立刻堆起满脸亲热的笑容,起身迎了上来,熟络地拉住我的手。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姐姐,你可算来了,妹妹等你好久了。”
她拉着我,在主位旁边坐下,满脸关切地上下打量我。
“姐姐刚生产完,身子可还好?瞧你这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呢。”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贵妇都听得清清楚楚。
“唉,妹妹听说,女子产后极易体虚,若是伤了根本,以后再想有孕就难了。不像我,为景琰生下嫡长子,太医说我身子骨反倒更好了,再多生几个也无妨。”
她这话,毒辣至极。
一箭双雕。
既点出我产女伤了身子,暗示我地位不稳。
又炫耀她生的是“嫡长子”,而我生的只是女儿。
在这个母凭子贵的时代,生不出儿子,是原罪。
更何况,镇北王府爵位需要继承,我只生了一个女儿,在这些贵妇眼中,我的王妃之位,恐怕坐不稳当。
果然,周围投来的目光,同情里又多了几分明显的轻视。
我能感觉到婉柔握着我的手,掌心因得意而微微冒汗。
她以为,我会被她这番话刺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我抽出被她紧握的手,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
然后,我淡淡一笑,看向她。
“多谢妹妹关心。不过镇北王府不兴后宅争斗那一套,我夫君说,只要是我生的,无论男女,都是他唯一的嫡出,是镇北王府未来的继承人。”
我放下茶盏,声音清冷地补充了一句。
“不像定安侯府,侯爷年纪轻轻,后院就要添人了。妹妹肚量宽宏,想必不会介意吧?”
我直直地戳向她最痛的地方——萧景琰纳我为平妻的丑事。
这件事虽然没成,但萧景琰动过这个心思,本身就是对她这个正妻最大的羞辱。
婉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周围安静下来,贵妇们互相递着眼神,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婉柔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没想到我敢当众回击。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目光落在我头上的发簪上,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呀!姐姐这支凤凰步摇真是别致!瞧这凤凰涅槃的图样,真是巧夺天工!”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说来也巧,三年前,我也曾画过类似的图样,画的也是一只浴火的凤凰。可惜后来不小心弄丢了,不想今日竟在姐姐头上看到,真是与姐姐心有灵犀呢。”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头上的步摇上。
她说得如此“无心”,潜台词却恶毒无比——我沈清宁,偷了她的设计图样,是个拾人牙慧的小偷!
将门孤女,除了痴缠男人,还会偷窃别人的心血。
这顶帽子扣下来,我的名声就全毁了。
萧景琰就坐在不远处,他端着酒杯,冷眼旁观,嘴角甚至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显然是知情的,甚至乐见其成。
看到我被羞辱,能满足他那点可怜的、被我拒绝后扭曲的自尊心。
我抚上发间的步摇,那冰凉的触感让我瞬间冷静下来。
我笑得更冷了。
“是吗?原来妹妹也画过类似图样,那确实是心有灵犀。”
我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却如利剑一般,穿过众人,直直地射向萧景“琰。
”这支步摇,名为‘涅槃’。“
”是我三年前,被困丞相府别院那场大火,九死一生之后,有感而发,亲手所画。“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满座的人都变了脸色。
”火场“、”九死一生“这几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我接着往下说,目光依旧锁定在萧景琰身上,声音陡然变得森寒。
”说起来,那场大火,定安侯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哐当!“
萧景琰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
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他一身,狼狈不堪。
他那张看戏的脸,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端着酒杯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一场赏花宴,似乎要演变成一桩陈年旧案的揭秘现场。
我清晰地看到,婉柔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敢把这件事,在今日,在此时,在皇后和满座贵妇面前,当众点出来。
她以为我只会哭哭啼啼,任她拿捏。
她错了。
今天的我,不是来哭的。
我是来讨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