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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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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那张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五官都错了位。

他带来的那些所谓聘礼——几匹俗艳的绸缎,一对成色平平的玉镯,还有些干瘪的果品,被我父亲那充满怒火的一脚踹得七零八落,滚得到处都是。

那只玉镯磕在门槛上,碎成了两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像是在为我们之间那段可笑的过往,送上最后的哀鸣。

“沈伯父……清宁……”萧景琰的声音干涩,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目光死死地锁在我怀中的孩子身上,又惊疑不定地扫向我身后那个如山岳般沉稳的男人。

那个男人,是镇北王卫朔,我如今的夫君。

我甚至懒得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我只是低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女儿柔嫩的脸颊,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似乎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然后,我抬眼,望向卫朔。

我的笑容温柔而依赖,不带杂质,仿佛眼前这个煞风景的男人,只是一团无足轻重的空气。

“镇……镇北王妃?”萧景琰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死一样的灰白。

他不是蠢人,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难怪,难怪我这三年来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

难怪他派来“安抚”我的人,都石沉大海。

他以为我被父亲藏了起来,在某个角落里为他苦守寒窑,等着他功成名就后来“施恩”。

他怎么也想不到,我早已嫁作他人妇,还是嫁给了这个帝国权势最顶端的男人。

巨大的羞辱和被背叛的愤怒,让他那张尚算英俊的脸庞彻底狰狞起来。

他回过神,双目赤红地向我咆哮:“沈清宁!你怎能如此水性杨花!我们三年的情分呢?你都忘了吗!”

他的质问像一根生锈的针,扎在我早已结痂的伤口上。

疼,当然疼。

三年的痴心等待,换来的是他与别人洞房花烛的喜讯。

三年的书信石沉大海,换来的是他封侯拜相、另娶高门的风光。

我曾以为,爱一个人,就是倾尽所有,不问回报。

可现实狠狠地给了我一巴掌,告诉我,我的倾尽所有,在他看来,不过是理所应当,甚至是……可以随意丢弃的累赘。

我抱着女儿的手紧了紧,襁褓的柔软触感给了我力量。

我终于正眼看向他,声音冷得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情分?”

我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

“萧景琰,在你为了丞相千金的青睐,任由我被困火场,对我呼救充耳不闻的时候,我们的情分就断了。”

“在你拿着我父亲用命换来的兵防图,去投献新主,换你平步青云的时候,我们的情分就没了。”

“在你与婉柔洞房花烛夜,收下我送去最后一份贺礼,却连一个字的回信都吝啬的时候,情分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都让我觉得肮脏。”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不仅捅向他,也再次剖开我自己的胸膛,将那些腐烂的、流脓的过往,暴露在阳光之下。

很疼,但也很爽。

萧景琰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

他大概没想到,那个曾经对他百依百顺、他说东绝不敢往西的沈清宁,会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如此……咄咄逼人。

恼羞成怒之下,他从怀中猛地掏出一件东西,高高举起,像举着什么救命的法宝。

那是一支木簪。

一支样式简单,甚至有些粗糙的木簪。

簪头刻着一朵半开的清荷,是我十五岁生辰那年,花了一个通宵,用小刀一点点为他刻的。

我的指尖被划破了无数次,血渗进木纹里,留下淡淡的红痕。

那时,我娇羞地将簪子送给他,说:“景琰,见簪如见我。”

他当时笑得何其温柔,说:“清宁,此生非你不娶。”

此刻,这支承载了我最天真、最愚蠢爱恋的信物,却成了他用来攻击我的武器。

他嘶吼着,声音因激动而破裂:“你忘了这支簪子吗?沈清宁!你忘了你说过非我不嫁吗!你对我发的誓言,都喂了狗吗?”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背信弃义的人,反过来指责被他抛弃的人不守誓言。

我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性格火爆的他抡起拳头就想上前再揍这个无耻之徒。

“混账东西!你还有脸提……”

一只手,沉稳有力地拦在了我父亲身前。

是卫朔。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为我隔绝了所有的风雨。

此刻,他终于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将我完全护在身后。

他甚至没有看萧景琰,也没有看那支被萧景琰视若珍宝的木簪。

他的目光,只落在我的脸上。

然后,他对我身边的亲卫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严。

“把定安侯的‘厚礼’,原封不动地‘送’回丞相府。”

他特意在“厚礼”和“送”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告诉丞相,管好自己的女婿。别让他像条疯狗一样,到处乱吠,污了王府的清净。”

“是!”

亲卫领命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充满着军人特有的铁血气息。

他走到那些散落的聘礼前,看都未看,直接一脚踩了上去。

“咔嚓——”

那支被萧景琰紧紧攥在手里的木簪,被亲卫毫不留情地夺过,连同地上的碎玉、绸缎,一起被军靴碾得粉碎。

那朵我曾用心血雕刻的清荷,瞬间化为了齑粉。

萧景琰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堆混合着木屑和布条的垃圾,像是看着自己被彻底碾碎的、可笑的旧情。

那是他唯一能拿捏我的东西,他以为,只要拿出它,我就算嫁了人,也依旧会为他心痛,为他神伤,甚至会哭着求他原谅。

他错了。

错得离谱。

卫朔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解下自己身上带着体温的玄色披风,动作轻柔地裹住我和怀里的孩子。

披风上带着淡淡的,属于战场的冷冽气息,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外面风大,我们回家。”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大提琴的弦音,瞬间抚平了我内心翻涌的情绪。

“砰”的一声。

镇北王府的朱红大门重重关上,将萧景琰那张震惊、错愕、不敢置信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靠在卫朔宽阔坚实的胸膛里,我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有了松懈。

我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恨意,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原来,亲手撕碎过去,是这样的感觉。

疼,但畅快淋漓。

更新时间:2026-01-12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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