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到，我几乎能听见他输液管里，液体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

江望羽盯着那份报告，最开始是没看懂。

他皱着眉，像是在辨认什么陌生的词汇。

然后，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发紧。

我看着他，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意思就是，“我替他把那一行字念了出来，”你感染了艾滋病毒。“

他像是没反应过来。

或者说，是大脑本能地拒绝理解这四个字真正的含义。

”你再说一遍？“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近乎可笑的茫然，”什么病毒？“

我没有重复。

只是把报告往他面前又推近了一点，让那几个加粗的字，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视线里。

确认感染。

艾滋病毒。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摇头，”医生是不是搞错了？我、我怎么可能会得这种病？我身体一直很好，我每年体检——“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想起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说”干净“”单纯“”和外面的女人不一样“的小姑娘。

想起那段时间，他有多纵容自己。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

”林妍……“他喃喃地念了一声那个名字，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恐惧，”是她？“

我没有回答。

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从否认，到怀疑，到崩溃。

”她不是说……她说她很干净，她从来没有乱来过……“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攥着那份报告，纸张被他捏出褶皱，”沈知意，你告诉我，这是不是误诊？我们再去别的医院查一次，好不好？“

他看向我。

那一刻，他眼里的依赖和慌乱，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执意要和家里并不受宠的我在一起，他家里便冻结了他所有的卡。

他不得不自己创业，却被合作方坑到几乎破产，但发着烧还是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说：”知意，你别走。“

我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红了眼眶，想也不想地就把身上所有的钱给了他：”我不走，我和你一起扛。“

而婚后，我才知道，他爸妈根本不在意他和谁在一起。

那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和兄弟打的一个能不能骗到我的赌。

我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已经复查过一次了，“我语气很平静，”结果一样。“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回床上。

”完了……“他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这下全完了……“

对他来说，确实是完了。

江氏集团的掌权人，风流多金的江望羽。

如果他感染艾滋的消息传出去，股价、董事会、媒体舆论……每一样，都足够把他拖进深渊。

更何况，这种病，现在虽然能控制，但永远无法根治。

他这辈子，都得背着这个标签活。

”会不会死？“他忽然转过头，看向我，声音发颤。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按时吃药，规范治疗，“我说，”不会马上死。“

”那就好，那就好……“他像是抓住了一点希望，重复了两遍，然后又猛地想起什么，”那你呢？沈知意，你……你有没有事？“

终于。

他想起我了。

我垂下眼睫，语气依旧温和：”我查过了，目前没事。“

这句话，是真的。

他的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浮现出一种复杂的、夹杂着愧疚的神色。

”对不起，“他看着我，声音低哑，”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是以前。

如果是我还对他抱有一丝期待的时候。

这句话，大概能让我心软很久。

可现在，我只觉得有点讽刺。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站起身，”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你先配合医生治疗，其它的事，之后再说。“

他伸手，想拉住我。

”知意，你别走……“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去帮你处理一些事，“我说，”比如，林妍。“

我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补充。

”她是第一传染源，医院那边有流程，要通知她，也要通知她的其他密切接触者。“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不就会查到我身上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来，”知意，能不能……能不能缓一缓？这事要是闹大了，我就真的——“

”真的什么？“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却没有半分温度。

”真的身败名裂吗？“

他不说话了。

”江望羽，“我走回床边，语气依旧轻柔，像是在哄他，”你放心。“

他立刻抬头看我，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希望。

”我会替你把这件事，尽量压下来。“

他几乎是感激地看着我。

”但是，“我话锋一转，”有些代价，你得自己付。“

他怔住了。

”什么意思？“

我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放在他床头柜上。

他低头一看。

封面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六个字。

——股权转让协议。

”你现在的情况，“我语气平静地分析，”不适合再出面管理公司。董事会那边，我可以先帮你稳住，但你得给我足够的筹码。“

”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发紧。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

”你名下，百分之五十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