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沈崇言的声音听着似乎是更生气了。

他下意识抓住我的手臂，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

「我的蜜饯呢？」

你不是不喜欢我买的蜜饯吗？

这句话到了嘴边又默默咽了下去。

我想了下，回答：「采芝斋的蜜饯一般只卖到巳时末，这个点赶过去定是没了。不过那招牌的雪花梅和糖渍海棠果我也会做。梅子要选上好的，海棠果也要挑个头均匀的，冰糖和蜂蜜也都不能省。原料成本大约需二两银子……」

我掰着手指同沈崇言算。

抓着我的手猛地收紧。

他表情空白了一瞬，而后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忍无可忍地打断我：「苏青冉，我们已经成婚了！你见过谁家妻子给夫君做点吃的，还要这般锱铢必较地算钱？」

沈崇言瞪着我。

眼眶不知怎么就红了。

这模样瞧着倒像是我是那个负心汉了。

「可你先前不都是这样用银钱打发我的吗？」我有些纳闷。

刚入沈府那会儿，沈崇言就想着法子塞银两想让我识趣离开。

他语塞，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我那是——」

「我觉得这法子也挺好的，算得清楚明白。」

我语气轻快地接过他的话头：「你付钱，我办事，很是公平合理。」

我是真觉得这是个好法子。

甚至还惋惜我先前脑子怎么就没转过弯来。

生生错过了这么多挣钱的机会。

沈崇言难掩错愕。

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吐出字来：

「好，好一个公平合理。」

原本紧抓着我不放的手不自觉松开。

我正心疼被抓皱的衣裳，余光却瞥见那双黑眸似是覆上一层水色。

只是还没瞧清，就被沈崇言匆匆侧过身遮掩了去。

应当是错觉。

毕竟谁家大好男儿动不动就哭的。

如此想着，我不自觉就说出了口。

背对着我的身影猛地一僵。

沈崇言气笑，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嚼字：「苏青冉，你好得很。」

说着，他就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一百两，滚去给我做蜜饯！」

「好嘞。」

我也没多纠结沈崇言到底在气什么，乐滋滋地将银票塞入怀中。

反正他那人动不动就生气了。

我哄多久也都不如杨盈枝一句话管用。

直到离开，沈崇言都没转过身。

只留给我一个倔强的背影。

我犹豫了会儿。

最后还是看在那张银票的份上，好心提醒了他：

「我来的时候，听下人说杨盈枝心情不大好。」

杨盈枝一个月里得有半个多月心情都不大好。

不过。

我想，沈崇言那般喜欢杨盈枝。

他定是要去看看的。

毕竟据说连如今生病，也是因着在院中等她。

做蜜饯需要些时日。

左右沈崇言也没说过要何时吃。

我便窝在自己的小院里慢悠悠地捣鼓着。

没隔几日便听闻外出做生意的沈家长公子终于回府了。

说是还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

「有大半都送去了菡萏院，听说有一部分珍奇宝贝还是小公子特地去向大公子讨要的。」

小蝶一边帮我用细签子在海棠果上扎出小孔。

一边替我忿忿不平道：「可明明您才是这沈府正儿八经的少夫人啊。老爷夫人一离开，这府上连替您撑腰的人都没了。」

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起来。

我熟练地往她嘴里塞了一颗刚腌好的梅子。

小蝶猝不及防被酸得皱起了脸。

刚才那点委屈的泪花瞬间变成了被酸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少、少夫人！」 她含糊不清地控诉。

「尝尝，」我笑眯眯地看着她，「酸不酸？」

小蝶含着梅子，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她拼命点头。

「酸就对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好脾气地哄着她：「眼泪是咸的，跟这梅子不搭，你可别糟蹋了我这精心做的果子。」

小蝶被逗得破涕为笑，倒也不再继续说了。

那东西是大公子带回来的。

他想给谁便给谁，同我这外人也没什么干系。

于是我很快就将这些事抛之脑后。

却没想隔天回府时。

我的小院子里除了摊在竹筛上晾晒的梅子和海棠果外，还多了一个人。

身姿挺拔，眉目舒朗。

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束起。

分明才刚入秋。

可那人已披上了月白鹤氅。

修长如玉的指间拈着一颗半干的梅子。

他敛眸看着。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是听到了院门动静。

沈岩偏过头。

黝黑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我。

他眼睫轻颤。

半晌后复又垂下，轻抿了抿唇：

「你就……只做了崇言那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