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崇言一噎。

他脸上的神情变了变，而后怒意更甚：

「你的意思是我沈家苛待你了？」

沈家倒是不曾苛待于我。

只有沈崇言会为了杨盈枝把身无分文的我扔在荒山里整整五日。

不过这种旧事也不好再提。

否则我又得被指责是小心眼了。

我心里嘀咕，轻按了下隐隐绞痛的胃部。

「没有苛待没有苛待，是我不识好歹又贪得无厌。」

我顺着沈崇言的意思骂自己。

想着尽快看着人把药喝完好早点回去吃些东西。

于是我干脆把药碗往前一推，催促道：

「快些吧，药凉了就更苦了。」

下人禀告说沈崇言着了凉却不肯喝药时。

我正在小厨房给自己煮面。

听到这话只好匆匆赶来。

生了病的沈小公子更难伺候。

嫌弃这嫌弃那。

最后又要我重新去煮药。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我胃里更是饿得难受。

想到那碗特地多加了蹄膀却还没来得及吃的面。

我就忍不住气闷。

索性在今日的要价上偷偷多加了一两银钱。

谁想沈崇言也是个小气的。

为了这点银子还发这么大火。

明明先前为了讨杨盈枝欢心时，这人是眼都不眨地去砸钱买宝贝。

「苏青冉！」

沈崇言扫了眼空荡荡的桌面，又将目光落在我空无一物的手上。

不知为何胸膛起伏得更加厉害。

「你、你就这般让我喝药了？」

不这般，那还能哪般？

我有些莫名。

总觉得自打成婚后，沈崇言就变得奇怪了许多。

但转而想到这人娇生惯养的性子。

我恍然大悟：「你是想我喂你？那得是另外的价钱了。」

说着我就要端起药碗，却被沈崇言一把夺过。

「谁要你喂了！」

那张白皙俊俏的脸迅速涨红。

沈崇言抓起药碗，仰头就把黑乎乎的药汁灌了下去。

动作猛得像是跟谁赌气。

喝完又把碗重重往托盘上一搁，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喝完了。」

我哦了声，起身收拾东西。

沈崇言也不吭声。

他蹙起眉，像是气狠了别过头不看我。

侧脸紧绷。

我也不在意。

满心都是想现在赶回去，指不定那面还没坨。

所以也不曾留意到沈崇言不断用余光瞥着我。

直到我端起托盘要走。

他才终于憋不住似的，猛地转回头：

「你、你就这么走了？」

这人蓦然睁圆了眼眸，半是着急半是不敢置信：「苏青冉，我说我喝完了。」

我皱起眉，敷衍回了句：「我看到了。」

那碗还是我收拾的呢。

「那药很苦。」

沈崇言眼神闪烁了下。

他依旧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可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别扭的指控，「……苦死了。」

一阵沉寂。

寂静到沈崇言脸上的红意一点点褪去。

他又忍不住先开口：

「你、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知道很苦啊，」我挠了挠脸，被他问得有点莫名其妙，「药哪有不苦的？你多忍忍。」

「苏青冉！」

我实在不明白这小公子到底又在气什么。

胃部熟悉地抽痛着。

不免让我想起先前被丢在山里时饿到眼前发黑、只能捧起浑浊溪水充饥的场景。

于是再开口时多了几分生硬的不耐：

「还有什么事吗？我的面快——」

「蜜饯！」

原本要说的话被这两个字打断。

我一愣，有些茫然地看向沈崇言。

他下意识错开目光。

梗着脖子呛我时脸颊和耳根却红得厉害。

「你看我做什么？那药苦得厉害，我吃些蜜饯又怎么了？」

「再说了，」沈崇言的声音越来越小，听着还莫名有些委屈，「从前我喝完药，你都会准备好的。」

我耳力好，听得清楚。

却更觉不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