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绣龙弑心

温如琢的脚步声停在殿外时，祁让的指甲已经陷进我肩胛骨里。他忽然抓起我缝了一半的香囊砸向屏风，药粉洒出来，在月光下泛着青黛色的光。

“谁教你用这种线？”

我垂眼盯着地上散落的香料。老太监福安说过，先帝用迷魂散控制皇子时，总要配猩红绣线。可我偏用醒神的青黛色——温如琢说过，这颜色能压住蛊毒引发的躁郁。

祁让突然掐住我后颈。他指尖沾着香灰，在我脊梁上划出灼热的痕：“哑巴也会自作聪明？”

窗外传来玉佩轻叩声。柳尚宫在催我。

我伸手去够滚到脚踏边的绣绷，中衣下摆擦过祁让膝盖。他呼吸一滞，猛地扯开我衣领。温如琢配的药包掉出来，淡褐色粉末撒在龙纹褥子上。

“第七桩。”他在我耳边笑，犬齿刮得耳骨生疼，“朕的司寝女官，在偷什么？”

殿门突然被撞开。温如琢提着药箱冲进来，官服下摆还沾着太医院的墨汁。祁让抄起香囊砸他脸上：“朕让你进来了？”

青黛色药粉在空气里炸开。温如琢踉跄着跪倒，却突然抓住我脚踝。他拇指在我踝骨上急促地敲——三长两短，是我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

解药成了。

祁让一脚踹开温如琢，绣着密纹的袖口擦过我嘴唇。血腥味漫上来，我尝到他袖口蟠龙爪下的“弑”字。先太子的血当年也这个味道。

“陛下！”沈贵妃提着裙摆闯进来，金护甲勾着个瓷瓶，“这贱人藏毒……”

她突然僵住。祁让正捏着我后颈，指尖缠着我头发。那姿态像极了当年先帝掐着幼弟脖子赏画——画上美人后来成了沈贵妃的亲娘。

温如琢突然咳嗽。他袖口甩出根银针，正扎在沈贵妃腕间。瓷瓶坠地碎裂，黑色蛊虫顺着地缝爬向龙床。

“第八桩。”我数着蛊虫数量，在心底绣下新纹样。

祁让突然把我按在床榻上。他呼吸喷在我耳后，那里有温如琢今早才扎的解毒针眼。“晚晚。”他声音哑得吓人，“你心跳声太吵。”

柳尚宫的玉佩又响了三下。密道戌时三刻关闭。

我猛地咬破藏在舌底的药丸。苦腥味炸开的瞬间，祁让突然抽搐着松手——温如琢的针上淬了曼陀罗汁。

沈贵妃的尖叫声中，我滚下龙床。温如琢的药箱摔开来，里面滚出半块绣着梨花的帕子。那是我去年埋在太医院老梨树下的密信，如今浸透了褐色的药汁。

祁让的靴底碾过帕子。他弯腰揪住我头发时，我瞥见沈贵妃正往殿外爬——她裙摆下露出半截竹筒，是苗疆传蛊用的。

“陛下！”老太监福安的破锣嗓子突然炸响，“北疆急报！”

祁让的手一松。我趁机把绣针扎进他虎口，针尾还缠着青黛色丝线。他吃痛甩手时，我滚到温如琢身边，把他刚塞来的药丸咽下去。

喉间火烧般的疼突然褪去半分。

“好得很。”祁让抹掉虎口血珠，突然笑起来，“一个哑巴，一个太医……”他踹翻鎏金灯架，火苗窜上沈贵妃的裙摆，“都滚去暴室。”

我被拖出殿门时，月光正照在柳尚宫腰间。她玉佩缺了一角，露出里面泛黄的密道图。温如琢的血滴在我手背上，烫出个小小的月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