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年初一，海城下了一夜的雪停了。

整个城市银装素裹，到处都是拜年的喜庆声。

顾言州一夜没睡。

他派出去的助理，终于在上午十点打来了电话。

“顾总，查到了。”

助理的声音有些发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沈清川先生昨晚一直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现在……他在西郊的殡仪馆。”

“殡仪馆？”

顾言州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随即冷笑出声，“呵，演全套是吧？连灵堂都搭好了？行，我倒要看看，顾辞是不是真的敢躺在棺材里！”

“备车！去西郊殡仪馆！”

黑色迈巴赫在雪地里疾驰。

顾婉非要跟着去，说是怕哥哥被气坏了身体，实则是想亲眼看看顾辞的笑话。

一路上，顾言州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这都是假的。

顾辞那个祸害，命硬得很。小时候发高烧四十度都能挺过来，怎么可能坐三年牢就死了？

她就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他低头，逼他承认当年的错误。

绝不可能。

车子停在殡仪馆门口。

这里冷冷清清，只有最大的那个灵堂挂着白布，门口停满了豪车。

沈家的人到了。

顾言州大步流星地走进去，身后跟着顾婉。

灵堂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顾辞，留着短发，眼神清冷，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那张脸，和昨晚被他踩在脚下的、母亲照片里的眉眼，一模一样。

沈清川一身黑衣，跪在灵堂前烧纸。

看到顾言州进来，他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头都没抬。

仿佛进来的是一团空气。

顾言州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材，心里的不安在扩撒，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沈清川，够了吧？”

顾言州走到棺材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怒意，“灵堂都搭起来了，顾辞给了你多少钱让你陪她这么疯？大过年的咒自己死，她也不怕遭报应？”

沈清川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他缓缓站起身，手里还捏着一叠没烧完的纸钱。

“顾言州。”

沈清川的声音沙哑粗砺，“你来干什么？来看她死透了没有？”

“让她滚出来！”

顾言州指着棺材，“别躺在里面装死！我都来了，她的目的达到了！让她出来给我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掀棺材板。

“砰！”

沈清川猛地挥出一拳，重重地砸在顾言州脸上。

顾言州被打得踉跄后退，嘴角瞬间渗出了血。

“你敢打我？！”

“我不仅敢打你，我还想杀了你！”

沈清川像头暴怒的狮子，冲上去揪住顾言州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棺材旁的柱子上。

“顾言州！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那是谁！”

沈清川一把推开棺盖。

一股刺骨的寒气冒了出来。

顾言州被推搡着到了棺材边。

他下意识地低头。

只一眼，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逆流。

棺材里。

顾辞安安静静地躺着。

她穿着走时那件单薄的卫衣，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最刺眼的是，她的手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孔还在，旁边还有几道被柚子枝条抽打出来的红肿伤痕。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她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甚至连身体，都开始僵硬了。

“顾……顾辞？”

顾言州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探她的鼻息。

在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刺骨的皮肤瞬间，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凉的。

真的是凉的。

“不……不可能……”

顾言州摇着头，后退两步，撞翻了旁边的花圈，“化妆……这肯定是特效化妆！顾辞！你起来！你别装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装？”

沈清川惨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狠狠甩在顾言州脸上。

“那你看看这个是不是装的！”

顾言州接住那张纸。

是一张死亡证明。

【死者：顾辞】

【死亡时间：2026年2月17日00:00】

【死亡原因：再生障碍性贫血致多器官衰竭】

死亡时间，零点零分。

正是他挂断电话，发朋友圈庆祝“远离晦气”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