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心一岁生日那天，下了场大雨。

林澈订了亲子餐厅的包厢，气球蛋糕小丑表演，心心开心得手舞足蹈。

我给她戴上生日帽，她抓着蛋糕往嘴里塞，奶油糊了一脸。

“小馋猫。”林澈笑着给她擦脸。

我看着他俩，心里满满的。

这半年，我们像一家人一样生活。

他没再提“在一起”，但每天都会来，做饭，带孩子，陪我工作。

周末一起逛超市，晚上一起看电影。

默契得像已经在一起很多年。

“我去下洗手间。”我说。

“我陪心心。”林澈抱起她，

“来，心心，我们吃蛋糕。”

走出包厢，走廊尽头有个人影，很熟悉。

我停下脚步。

谢遇站在那儿，西装革履，但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看着我，又看向包厢里。

林澈正握着心心的手切蛋糕，心心咯咯笑着往他脸上抹奶油。

“那是谁？”他走过来，声音沙哑。

“朋友。”我说。

“男朋友？”

我没回答。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江好，你真有本事。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谢遇，”我平静地看着他，“我们已经离婚一年了。”

“可我还没放下！”他忽然提高音量，

“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想你和孩子……”

“所以呢？”我皱着眉头，

“后悔能改变你当时的选择吗？能让我不早产吗？能让心心不用住保温箱吗？”

他像被抽了一耳光，脸色惨白。

“那个男人，”他盯着包厢，“他对你好吗？”

“好。”

“比我对你好？”

“谢遇，”我轻轻说，

“爱不是比较。是他在哪里，我的心就在哪里。是我需要的时候，他永远在。”

他沉默了，许久，他问：“我能……看看心心吗？”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

我们走进包厢时，心心正坐在林澈腿上吃蛋糕。

看见谢遇，她好奇地眨眨眼，然后扭头抱住林澈的脖子。

“爸爸。”她奶声奶气地对着林澈喊。

林澈一愣，随即笑了：“心心，这是谢叔叔。”

“爸爸。”心心固执地喊，小手紧紧搂着林澈。

谢遇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怒火：

“江好，你什么意思？你让我们女儿叫他爸爸？”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回视：“她叫谁爸爸，是她自己的选择。你陪过她几天？喂过一次奶还是换过一次尿布？”

“我是她亲生父亲！”他眼眶发红，

“你就这么急着让她认别人当爹？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离婚前就跟他……”

“谢遇！”林澈将心心轻轻放到儿童椅上，起身走过来，挡在我身前，

“注意你的话。江好是你的前妻，不是你发泄情绪的对象。”

“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插嘴！”谢遇猛地推了林澈一把。

林澈踉跄一步，稳住身形，眼神也冷了下来：“这里是我为心心准备的生日会，请你离开。”

“该离开的是你！”谢遇指着林澈对我吼，

“江好，你看看他，一副男主人的样子！我才是心心的爸爸！你让她叫别人爸爸，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的感受？”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考虑过心心的感受吗？在她需要爸爸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她第一次笑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现在你跳出来说你是爸爸，谢遇，你不觉得可笑吗？”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背景音乐在轻轻流淌。

心心似乎被吓到了，瘪着嘴要哭。

林澈转身去抱她，轻声哄着。

谢遇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心心依赖地缩在林澈怀里，那股气势忽然就泄了，只剩下满眼的颓败和痛苦。

“……我只是想看看她。”他哑声道。

“你看到了。”我侧过身，不再看他，“也打扰到她的生日了。请你走吧。”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踉跄着冲出了包厢。

林澈抱着心心走过来，担忧地看着我：“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接过心心，将脸贴在她柔软的发顶，

“我们继续切蛋糕吧。”

窗外雨声渐沥，包厢内重新恢复了温馨。

只是我心里某个角落，被方才的冲突掀起一阵微凉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