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站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手机。

最后他说：“你等我半小时，我马上回来送你去医院！”

他冲出门，鞋都没换。

防盗门“砰”地关上，震得屋子发颤。

我顺着墙滑坐地上，腿间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来。

手机刚才掉到了角落，我爬过去，颤抖着拨120。

又一阵剧痛袭来，我眼前发黑，手机从手里滑落。

最后只听见自己嘶哑的求救声：“救救我……和孩子……”

救护车的鸣笛撕破了凌晨的寂静。

我被抬上担架时，身下已经湿透。

阵痛一波接一波，像要把我撕碎。

护士推着担架车狂奔，轮子摩擦地面，声音尖锐。

“家属！家属在哪？”护士边跑边喊。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产房门开了又关。

我被挪到产床上，双腿架起。

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宫口开太快，早产，胎儿太小。手术同意书要家属签！”

“我……自己签……”

我疼得意识模糊，手却死死抓医生袖子。

“不行，必须直系亲属！”护士急了，“你老公呢？电话！”

她们从我碎手机里翻出谢遇号码。

漫长等待音，然后是他压低的声音：

“江好？我在急诊，宋澄骨折要手术，我走不开……”

“这里是妇产科！”护士打断他，

“你妻子早产大出血，必须立刻手术！请你马上来签字！”

沉默几秒，他才说：“我……我现在真走不开。宋澄这边也要家属签字，她舅舅还没到……”

“能不能让江好自己签？”

护士愣住，看我。

我闭眼，声音冰冷：“让他滚。”

电话挂了。

我接过同意书和笔，手抖得写不出字。

护士握我的手，一笔一划，带着写“江好”。

手术灯亮起，刺得我流泪。

“出来了！”医生喊。

没哭声。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几秒后，一声微弱的啼哭响起。

“女孩，四斤八两，早产儿，送监护室。”

护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看一眼。”

她那么小，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小嘴一瘪一瘪地哭。

我伸手，指尖刚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她就被抱走了。

“宝宝……”我哑着嗓子喊。

保温箱门关上，隔绝所有声音。

术后观察两小时，我独自躺在恢复室。

麻药退了，伤口火辣辣地疼。

门开了。

谢遇冲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是红的。

“江好！”他扑到床边想握我的手，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抽回手，看他。

他换了衣服，但脖子上那红色痕迹还在。

“她手术做完了？”我轻声问。

他僵住，点头：“嗯，她舅舅到了，我就赶紧过来……孩子呢？”

“保温箱。”我说，“早产，肺没发育好，可能活不下来。”

他脸瞬间惨白如纸：“怎么会……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要家属签字。”我看着他的眼睛，

“但你刚才签不了，不是吗？”

“江好，我不是……”

“谢遇，”我打断他，“你知道我破水时在想什么吗？”

他摇头，眼泪掉。

“我在想，”我慢慢说，

“如果今天我死了，你会不会后悔，选了送她去医院，而不是我。”

“你别这么说……”他哽咽，

“你不会死，孩子也不会……”

“可我们已经死了。”我转头看天花板，

“从你冲出家门那刻起，那个爱了你七年的江好，就死了。”

护士进来推我去病房。

谢遇想跟，被拦在门外。

“家属去办住院手续。”护士冷冰冰说。

他茫然站着，不知所措。

第七天，孩子撤了呼吸机。

护士说是好消息，但我看见她手腕上埋的留置针，心还是揪着疼。

那天下午，谢遇来了。

他站玻璃外看了十分钟，然后对我说：“名字我想好了，叫谢念，纪念的念。”

“她姓江。”我说。

他一愣：“什么？”

“她叫江新黎，小名心心。”我重复，“我女儿，跟我姓。”

“你非要这样？”他皱眉，“孩子是两个人的。”

“是我一个人的。”我打断他，

“你签字了吗？手术时你在吗？这七天你陪了多久？”

他语塞。

我把离婚协议递他：

“签了吧，孩子归我，你付抚养费，财产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