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踏出冷宫时，春光正好。

三个月前，太子萧璟亲手将我推进这处破败宫苑，罪名是“善妒失德，冲撞贵客”。他口中那位贵客，是镇北侯嫡女林晚晴，京城第一才女，他心尖上的白月光。

宫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合拢，我拢了拢洗得发白的素色披风，指尖触到袖中那枚冰凉硬物——一块刻着“沅”字的青玉，是我娘临终前留下的。

“太子妃娘娘，请往这边走。”

引路的小太监声音尖细，眼神里却藏不住怜悯。谁不知道，太子妃沈沅虽出身将门，却在东宫活得像个笑话。太子心头肉是那位常来常往的林姑娘，就连五岁的小郡主萧月，也只认林晚晴作的“林娘娘”。

我没作声，默默跟着。

东宫还是老样子，只是春意更浓了些。穿过回廊时，远远瞧见莲池边的亭子里，萧璟正执着林晚晴的手教她写字。林晚晴一身天水碧罗裙，发间簪着赤金点翠步摇——那本该是我的嫁妆。

萧璟抬头看见我，微微一愣，随即松开手走过来。

“阿沅，你出来了。”

他声音温柔，像从前无数次哄我时那样。若在三个月前，我定会扑进他怀里哭诉委屈，问他为何要这般待我。

可现在，我只是微微垂首：“殿下。”

萧璟打量着我，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他抬手想抚我的发顶，我几不可察地退开半分，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落下。

“瘦了。”他语气怜惜，“冷宫清苦，委屈你了。往后要懂事些，莫再使小性子。”

我抬眼看他。萧璟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一身明黄太子常服衬得他愈发挺拔。只是那双曾让我痴迷的眼里，此刻盛着的不是情意，而是审视。

“臣妾明白。”我声音平静。

他唇角弯起笑意：“这才是我认识的阿沅。月儿近日学了不少新字，都是晚晴教的。你既回来了，也该好好谢谢她。”

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亭子那边跑过来，直直扑进萧璟怀里。

“父王！”

是月儿。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