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比将军府还要大,还要华丽。
红墙黄瓦,雕梁画栋,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不真实。
太监们走路没有声音,宫女们低着头,脸上没有表情。
整个皇宫,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带路的太监把我们引到一座宫殿前,上面写着“乾清宫”。
他说皇上在里面等着。
顾长渊在殿外停下了脚步。
“你自己进去。”
我有些害怕,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手,没有甩开。
“别怕。”他说,声音依旧很冷,但不知为何,我却觉得心安了一些,“皇上问什么,你照实说就行。”
“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关于那封信,一个字都不要提。”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这才松开我的衣角,示意我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迈进了乾清宫的大门。
殿内很空旷,香炉里飘着袅袅的青烟。
一个穿着龙袍的年轻男人,正坐在高高的御座上,批阅着奏折。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俊朗,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和威严。
他应该就是当今的天子,我娘的……侄子。
我跪在地上,按照李嬷嬷教的礼仪,磕了个头。
“臣女沈月梨,叩见皇上。”
御座上的男人放下了手里的朱笔,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好奇。
“抬起头来。”
我缓缓抬起头。
当他看清我的脸时,他明显地愣了一下,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很像你母亲。”他轻声说,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口中的“你母亲”,指的是昭华公主。
“朕的小皇姑。”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的心跳得很快。
他是皇上,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人。
他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我的生死。
“你叫……月梨?”他问。
“是。”
“这些年,在外面,过得苦吗?”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个邻家的大哥哥。
可我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我记得李嬷嬷的话,皇家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我低下头,轻声说:“有娘在,不苦。”
皇上沉默了。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
“是朕的错,是皇家的错,让你和你母亲流落在外,受了这么多苦。”
他走下御座,亲自把我扶了起来。
他的手很温暖。
“从今天起,你就是安乐郡主。朕会补偿你,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安乐郡主。
我又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从街边的野丫头,到将军府的囚徒,再到皇家的郡主。
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谢皇上恩典。”我再次跪下。
“起来吧。”皇上扶起我,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他旁边的矮榻上。
他问了我很多关于娘的事情。
问她平时喜欢做什么,喜欢吃什么,最后的那段日子,说了些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着,挑拣着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我说了娘喜欢在窗边发呆,喜欢给我唱我听不懂的歌谣,喜欢在下雪天画梅花。
我没有说她临死前让我送信,没有说她提起“阿鸾”,更没有说她眼中的绝望和不甘。
皇上听得很认真,眼眶微微泛红。
“皇姑她……一定很想家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想起娘亲临死前,让我去皇宫找他。
或许,娘真的是想回家的。
只是,她没能等到这一天。
“皇上,”我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他,“我娘……她是怎么离开皇宫的?”
这是我一直想知道的。
皇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松开我的手,重新走回御座。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威严和疏离,“你只要知道,从今往后,有朕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在回避。
这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之后,皇上又赏赐了我很多东西,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装了好几个箱子。
他还给我安排了一座独立的宫殿,叫“揽月轩”。
我被一个叫云姑姑的宫女领着,离开了乾清清宫。
出门的时候,我看到顾长渊还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看到我出来,他迎了上来。
“皇上都问了什么?”
“问了我娘的事。”
“你都说了?”
“只说了您让我说的。”
他点了点头,似乎松了口气。
我们并肩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抬着赏赐的太监宫女,浩浩荡荡。
路过的宫人纷纷跪下行礼,嘴里喊着“将军”、“郡主”。
我看着身旁这个高大的男人。
是他,一手将我从泥潭里捞起,又将我推向了这个更深的漩
涡。
他把我送进宫,给了我郡主的身份,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依靠”他吗?
“将军,”我停下脚步,仰头看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顾长渊也停下脚步,低头看我。
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让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一些。
“我不是对你好。”他淡淡地说,“我只是在还债。”
“还……什么债?”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拂去我发间沾到的一片落叶。
“记住,在宫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他便转身,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还债。
他还我娘的债。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