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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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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硅谷offer的第三个月,我在旧金山租下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公寓。

窗外是金门大桥的轮廓,室内只有两个行李箱——我所有的家当。简洁,自由,像我一直渴望的那样。

手机在凌晨三点响起,是国内的陌生号码。

我按掉,它又响。

第三次时,我接了。

“阳阳哥……”张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醉意,“妈妈……妈妈出事了……”

我坐起身,拉开窗帘。旧金山的夜灯火通明。

“什么事?”

“她……她杀了林叔……”张浩抽泣着,“警察把她带走了,公司也被查封了,家里什么都……什么都没了……”

我握着手机,安静地听着他的哭声。

张敏的结局,我竟不觉得意外。

“哥,我该怎么办?我什么都没了……钱没了,房子没了,妈妈也没了……”张浩语无伦次,“你能不能……帮帮我?借我点钱,我……”

“我帮不了你。”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尖锐的哭喊:“你怎么这么冷血!我们是一家人啊!”

“从来不是。”我平静地说,“张浩,你十八岁了,该学会为自己负责了。”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国内新闻。

“张氏集团董事长杀夫案”已经上了头条。报道很详细:张敏发现丈夫林志华与前妻藕断丝连,并转移公司资产至境外账户,两人激烈争吵后,张敏用书房的重物击中林志华头部,致其当场死亡。

新闻附了一张张敏被押上警车的照片。她低着头,头发花白,像个普通的老人,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企业家模样。

评论区里,网友们津津有味地分析着豪门恩怨,猜测着财产去向,顺便挖出了张浩体育测试成绩不达标、连体育类大专线都没过的旧闻。

“宠出来的小少爷,这下真成普通人了。”

“活该,天道好轮回。”

“听说还有个前夫生的儿子,早就脱离苦海了,聪明人。”

我关掉网页,继续修改第二天要提交的代码。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已经结痂的伤口。

你不必再去撕开它,证明它曾经存在。

三个月后,我回国出差。

京市变了,又好像没变。

胡同拆了不少,高楼多了更多。

我在中关村见了大学导师,她请我在学校旁的咖啡馆小坐。

“你妈的案子,下个月开庭。”导师小心地说,“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律师。”

“不用了。”我搅拌着咖啡,“我不打算介入。”

导师叹了口气:“阳阳,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毕竟她是你的母亲……”

“李老师,”我打断她,“您知道我这三年最学会的是什么吗?”

她摇头。

“是分清界限。”我说,“谁的事,谁负责。谁的罪,谁承受。”

正说着,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

张浩。

他变了太多。

曾经阳光健朗的身形变得有些佝偻,脸上带着胡茬,身上是一件不合时宜的紧身T恤,在京市初秋的天气里显得单薄又廉价。

他也看见了我。

有那么一瞬间,他眼中闪过犹豫,想转身离开。

但最终,他还是走了过来,站在我们桌前。

“哥。”他声音很轻,带着讨好的意味。

导师看了看我,识趣地起身:

“阳阳,我系里还有个会,先走了。保持联系。”

她离开后,张浩在她刚才的位置坐下。

“我能……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他问,手在廉价的双肩包里摸索着,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钱包。

“不用。”我招手叫来服务员,“一杯热美式,谢谢。”

张浩双手捧着咖啡杯,像在汲取那一点点温暖。

他的手上有不少茧子和细小的伤口,像是干粗活留下的。

“妈妈的案子……律师说,最少十五年。”他不敢看我,“家里的资产都被冻结了,林叔转走的钱追不回来……我连请律师的钱都没有,现在用的是法律援助。”

“你住哪儿?”我问。

“朋友家。”他含糊地说,“有时候是……同事宿舍。”

我没追问。

“哥,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张浩的眼泪掉进咖啡里,“我不该抢你的东西,不该在妈妈面前说你坏话,不该……不该拖着你那五百块报名费……”

“都过去了。”我说。

“你能原谅我吗?”他抬起泪眼,“我现在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着窗外匆匆的行人。

想起很多年前,张浩穿着新球鞋在客厅里转圈对我笑:

“哥,你看妈妈给我买的新球鞋,帅吗?”

那时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攥着刚被驳回的钉钉申请。

只能说:“帅。”

“张浩,”我收回视线,“我不恨你,但也不原谅你。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他脸色白了白。

“我给你订三天酒店。”我拿出手机,“三天时间,你去找工作,找住处,规划你的人生。之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哥……”

“我不是你哥。”我说得很平静,“从你把我的竞赛报名费拖到过期那天起,就不是了。”

更新时间:2026-01-07 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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