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张家后,我没有去找我爸。
三年前他哭着劝我别跟我妈走时,我说了很重的话。
现在我没脸回去。
我在学校宿舍安顿下来,辅导员知道我的情况后,帮我申请了助学金和勤工俭学岗位。
图书馆老师拍着我的肩膀说:
“阳阳,你的事我听说了。别怕,有困难跟老师说。”
当晚,数学老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张阳。”她推了推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数学竞赛的报名确认单。
上面已经填好了我的个人信息,报名状态显示“已缴费”。
“周老师,这……”
“竞赛委员会那边,我帮你报上名了。”
周老师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我看得懂的关切,“报名费我先替你垫了,不用急着还。”
“谢谢您。”我声音有些哽咽,“费用我一定会还的。”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早上六点起床,去食堂打工换免费早餐;上课、自习;晚上在图书馆整理书架,闭馆后再做两小时家教。
忙碌,但踏实。
不再需要写那些可笑的钉钉申请,不再需要解释为什么要买一本教材、为什么要交班费、为什么要参加一场讲座。
一个月后,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阳阳,我是妈妈。你林叔说你把他拉黑了?别闹脾气了,回家吧,你浩浩弟弟还挺想你的。”
我直接删除了短信。
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是我妈。
我接起来,她说:“张阳,你差不多得了。我让林叔给你卡里打了两千,够你花一阵子了。周末回家吃个饭,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写完的代码。
——这是我接的第一个外包项目,报酬三千块。
“不用了,钱你自己留着吧。”我说,“我不会回去了。”
“你!”她压着火气,“你现在在哪儿?我让司机去接你。”
“我在我该在的地方。”我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张浩发来一条微信:
“哥,你别生妈妈气了,她其实很关心你的。林叔也是为你好,怕你乱花钱养成坏习惯。你快回来吧,我新买了好多球鞋,分你一双呀。”
还附了一张照片:他的鞋柜,琳琅满目,灯光璀璨。
我保存了截图,回复:
“留着你自己穿吧。毕竟你爸说了,练体育的需要装备,需要行头。”
“而我,早就习惯穿旧衣服了。”
张浩很快回复了一串哭泣的表情:
“哥你怎么这样说我……妈妈知道了会伤心的。”
果然,我妈的电话又来了。
这次她的声音带着怒意:
“张阳,你怎么跟你弟弟说话的?浩浩好心关心你,你就这态度?”
“他真是好心吗?”我问,“妈,你知道我数学竞赛报名费被拖到过期的事吗?”
她顿了顿:“什么竞赛?林叔说了,那个竞赛没什么用……”
“那你知道我这三年,连买双袜子都要在钉钉上写申请吗?”
“那……那是为了培养你的理财观念!”她声音提高,“你现在是怪我?我供你吃供你穿,还供出错了?”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
我累了。
“算了。”我说,“你永远觉得你们是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像是软了语气:
“阳阳,妈妈也是为你好。这样,以后你的生活费我让财务每月直接打给你,不走钉钉了,行吗?”
“还有,你不是保送了吗?想要什么奖励?手机?电脑?妈妈给你买。”
“浩浩下个月生日宴,你也回来吧,都是一家人……”
我闭上眼睛。
你看,她永远不明白。
她以为我在闹脾气,在讨要更多关注、更多物质。
“妈。”我打断她,“我不需要新手机,也不需要参加生日宴。”
“我只需要你明白:我要离开这个家,不是一时冲动,是蓄谋已久。”
“从三年前,我爸哭着求我别走,而我为了北京户口选择跟你时,我就知道这是一场交易。”
“现在交易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