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柳成了我的贴身宫女。

吃穿用度皆是宫女中最好的。

知晓她注重容貌，我时时赏赐下去胭脂水粉、绫罗绸缎。

她从前娇生惯养，我便从不让她做粗活。

她也懂得我的心思。

宫规森严，我和顾行远之间的信，时时是她传递。

上元时节，我偷跑出宫，与顾行远私会。

为掩人耳目，我穿得朴素平常。

青柳浑不在意，穿得珠光宝气，明媚大方。

卖花灯的店家误以为她与顾行远才是一对璧人，推开我，提着名贵的灯凑到青柳跟前。

「夫人可喜欢？」

青柳抿唇，看向顾行远，适时露出几分希冀与羞赧。

顾行远同她对视一眼，懒散地笑了，摸出钱袋子，在掌心掂了掂。

碎银碰撞，音色悦耳。

「喜欢就买。」

「这点钱，小爷还是出得起的。」

我静静地看着。

不自知的时候，指甲微微嵌进掌心。

花灯是红木缀翠羽流苏的，青柳提了一会儿，嫌沉。

店家善解人意地将灯转交给我。

「让婢女拿着吧。」

我怔住了。

青柳坦然自若，不曾回头看，脊背挺直，矜贵如小姐。

我望着无动于衷的顾行远，满腹委屈，愤愤地将灯丢下，提起裙摆跑了。

店家一头雾水：「哎——」

顾行远越过人群，追过来，扼住我的手腕。

「央央，你生气了？」

他力气实在大。

我奋力挣脱，却没挣开，只好转头，红着眼瞪他。

「很难猜吗？」

他叹了口气，用指腹擦了一下我的眼角。

「你在宫中，什么好灯没有，何苦与她争这一盏？」

他语气温柔，带点哄人的意思。

我咬紧下唇，终究是将心底话说了出来。

「不是灯的事。」

「你们怎么可以站在一处，不顾我呢？」

顾行远笑了一下，风流夺目。

「原是吃醋了。」

「那我们去猜灯谜吧，让青柳看着。」

我与顾行远猜了半个时辰的灯谜。

人潮拥挤，他紧紧牵着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们买了面具戴上。

就像人间最寻常的眷侣。

我满心甜蜜，渐渐忘记了方才的事。

火树银花倒映在他的眼睛里，亮得像满天繁星。

他带我走到了灯火阑珊处，摘下面具，捧住我的脸。

吻即将落下来时。

他的侍卫急匆匆地打断。

「世子！青柳姑娘不见了！」

顾行远一把推开了我。

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掌心抵到身后墙上粗糙的青砖，磨得发疼。

站稳后，却只望见顾行远的背影。

他步履匆匆，焦急地带着人跑了，丢下了我一人。

心上的疼盖过了掌心。

我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后知后觉地发现泪浸湿了脸颊，淌到衣襟。

青柳次日清晨才被送回宫中。

她身上有伤，双目红肿。

是顾行远扶着进来的。

她像一枝弱柳，轻柔无骨地依靠在他怀里，向我问安时，嗓音沙哑。

与我对视上，顾行远匆匆撇开目光，霎时松了手。

他向我解释：「她爹娘就是因刺杀逝世，所以昨夜遇上贼人后，惊恐不已，路都走不了，我只好留她在府中过夜。」

青柳捂着心口，应着他的话，频频点头。

「殿下莫怪，奴婢只是太害怕了。」

我正欲开口。

他瞥我一眼，又道：「你不要多想了。此事本因你而起，你若还要争风吃醋，心眼未免太小。」

我本想说。

昨夜我也没事，表哥裴钰偶遇了我，送我回宫了，他可以放宽心。

我咽下这些话，垂眼，轻轻「嗯」了一声。

青柳没事，本就是万幸。

但我的心，莫名地像被一只手攥住。

酸涩中带着疼。

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