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哪儿呢?」
「谁家地里?」
邻里们焦急地从屋里冲出来。
我指着黑黢黢的玉米地,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见有人鬼鬼祟祟钻进去了!」
几个壮汉抄起锄头扁担就冲了过去。
玉米地里,周崇明和夏寡妇听到喊声,惊出一身冷汗。
等他们慌张地想穿衣服时,才发现裤子不翼而飞。
很快,村民们的怒吼变成了另一种惊呼。
「我滴个娘!搞破鞋!」
「快来看啊!周家那个大学生跟夏寡妇在玉米地里搞破鞋!」
八卦比抓贼有吸引力多了。
一时间,整个玉米地外围得水泄不通。
周崇明和夏寡妇光着下半身,捂得了脸就捂不了下面。
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在火把的光亮下无所遁形。
人越来越多,我听到舅妈焦急的声音:
「秀秀呢?秀秀跑哪儿去了?可别出事了!」
「舅妈,我在这儿呢。」
我慢悠悠地踱步过来。
她长舒一口气,随即又兴致勃勃地拽我:
「走,看热闹去!」
等我们挤过去,大队长已经黑着脸在驱散人群了。
村里还想着评先进呢。
出这种丑事,他脸上也无光。
这场闹剧,最终以周崇明宣称他和夏寡妇正在搞对象而草草收场。
第二天,村里就传遍了。
夏寡妇要嫁给周崇明了。
周母得知这件事,骂声一声接一声从周家传出来。
她骂夏寡妇不要脸,勾引她前途光明的儿子。
她还骂村里人欺负他们孤儿寡母,没一个好东西。
周崇明嫌丢人,急声让她住嘴。
周母哭天抢地,「我心里难受啊,夏寡妇那个老梆菜,怎么配嫁给我大学生儿子?」
「明儿,你这是给毁了啊。」
周崇明阴沉着脸,「我会想办法的。」
那晚周家人没有一个谁睡得舒坦。
我一夜无梦睡的很好,一早提着篮子去割猪草。
沿着小路刚走到村口那片荒地,周崇明就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面色阴沉,眼里却硬挤出一丝温柔。
「秀秀,昨晚的事,你别误会。」
他靠近一步,我下意识后退。
「我那都是为了脱罪,才被迫承认跟夏寡妇有染。」
「是她,都是她脱了我的裤子,我什么都没干。」
「我心里只有你啊,秀秀。」
周崇明急切地辩白,恨不得把锅全甩到夏寡妇头上。
看他要上前,我拔高声音,吓得他身子一僵。
「哎呀,周崇明,恭喜啊!」
路过几个挑着担子的村民,闻声都看了过来。
「恭喜你和夏寡妇喜结连理!你俩真是天作之合啊!」
我笑得格外灿烂,声音又大又亮。
「我崔秀秀,绝不会做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请你以后和我保持距离!」
周崇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急了,一把朝我拽来。
「你、你胡说什么!」
他的手还没碰到我,一股大力就将他推开。
「周崇明!你这个狗东西,你还敢惦记她!」
夏寡妇像个炮弹一样冲出来。
她一直站在不远处,眼尖得很。
她双手死死拽住周崇明,指甲快抠进他的肉里。
「你答应要娶我的,现在又想反悔?」
「我告诉你,你别想甩开我!」
周崇明被她缠住,动弹不得。
他狼狈地挣扎着,嘴里嘟囔着
「你干什么,放手!」
周围的村民们早就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我趁着两人狗咬狗的混乱,提着篮子,潇洒地转身离去。
背后传来夏寡妇撕心裂肺的哭骂,和周崇明气急败坏的低吼。
真精彩啊,这一出。
刚拐过村口小路,周家安哭哭啼啼地冲过来。
他一把抱住我的腿,细胳膊缠得死紧。
「秀秀姐,你为什么要变?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仰着小脸,眼泪汪汪。
「我和爸爸心里的人,只有你啊,秀秀姐!」
「你做的我妈妈好不好,秀秀姐。」
「我不想要夏寡妇。」
我低头,看着他那张委屈的小脸,有些不耐烦。
「我可不配做你的妈妈。」
我淡淡地说。
「毕竟你想要的是又有文化又漂亮的,我不过是一个普通村姑而已。」
周家安没想到我如今这么冷淡。
他愣住了,那双扑闪的眼睛里全是错愕。
「秀秀姐,你、你到底怎么了?」
我扯开他的手,他顺势假装摔倒在地。
「哎呦!」
他捂着膝盖,举起一只手给我看,上面有一小块破皮。
「好痛啊,秀秀姐!」
他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哭得可怜兮兮。
我冷漠地看着他。
「你就算再装可怜,我也不会心疼的。」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含着泪的眼睛,此刻真真切切流露出伤心。
他虽然并非真心想要我做他妈妈。
可我此刻的全然冷漠,让他觉得他失去了什么。
他恼羞成怒地大喊起来。
「我不要你了!我再也不要你了!你是坏人!」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往前走。
身后,周家安的哭声不断传来,越来越远。
不管周崇明如何挣扎,夏寡妇和他的事板上钉钉。
而我,也在计划着我自己的未来。
前世,我的一生都围绕着周家父子转,几乎一事无成。
可我从周崇明身上明白学历的重要性。
这个年代,大学生还是很吃香的。
周崇明能考上大学,我这个同样上过高中的人,没道理不能。
我坐上牛车,想去县里问问夜校的事。
半路上,另一辆牛车与我们擦肩而过。
夏寡妇一身大红衣裳,红得晃眼。
她拉着周崇明,他一脸不情不愿,却被她牢牢拽住。
「哟,这是去办喜事?恭喜啊!」
车夫笑着打招呼。
夏寡妇笑得合不拢嘴,抓了一把糖往车夫手里塞。
「我和老周去领证!」
我懒得理他们,转过头,坐得远远的。
我能感觉到一道打量的眼神,粘在我身上。
夏寡妇醋意地开口。
「看什么看,没看到别人都不稀得搭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