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语气渐软，但字里行间，依然带着那种“我在给你机会”的居高临下。

我面无表情地划掉，一条都没回。

然后是各路亲朋好友的“关心”。

我妈又发了好几条长语音，点开，依然是带着哭腔的劝和：“柠柠，妈知道你难受，但离婚真是下下策啊……亦年打电话来了，态度挺好的，说就是酒喝多了乱说话，心里最看重的还是你……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好不好？”

我最好的闺蜜林悦，发来一串愤怒的表情和语音：“陆亦年那个王八蛋！我昨天没在场，听别人说了，气得我肝疼！柠柠你做得对！这种垃圾不扔了留着过年吗？不过……你真想好了？离婚可不是小事，后续麻烦一堆。你确定他能爽快签字？”

大学同学，也是我和陆亦年的共同朋友，发来一段看似客观的话：“傅柠，听亦年说你们闹别扭了。昨天的事亦年跟我解释了，确实是他嘴欠，该打。但说离婚就太严重了吧？三年感情不容易，亦年对你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就是有时候爱开玩笑没分寸。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别冲动。”

有目共睹？对我怎么样？

我扯了扯嘴角，想起他无数次在朋友聚会时，开玩笑地说我“笨手笨脚”“离了我可怎么办”，引来大家善意哄笑时，他脸上那点隐秘的得意。

想起他当着叶媛的面，点评我新买的裙子“颜色太艳，不适合你”，转头却夸叶媛“穿什么都好看”。

想起他把我辛苦准备了一下午的饭菜，随意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说“还是上次媛媛带来的那家私房菜好吃”。

这些细碎的、被包裹在“玩笑”和“直率”外衣下的轻视和贬低，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早已扎满我的心脏，只是从前我假装不疼，或者，疼得麻木了。

我点开对话框，第一次认真回复这些“劝和”的信息。

给我妈：“妈，我不是在闹。我很清醒。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你们不用再劝，也别接他电话。如果我离婚让你们觉得丢脸，那我很抱歉，但我的人生，我想自己负责。”

给林悦：“想好了。麻烦我不怕，只怕继续恶心自己。他不会爽快签字，我知道，但我会让他签。”

给共同朋友：“谢谢关心。但‘有目共睹’的，可能只是你们想看到的。有些玩笑，开一次是幽默，开一千次，就是刀子。三年感情是不容易，所以我才忍了三年。现在，我不忍了。这不是冲动，是止损。”

发完这些，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第二天上班，我在公司楼下“偶遇”了陆亦年。

他显然精心收拾过，换了一身熨帖的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小束包装精致的香槟玫瑰。

站在初秋的晨光里，依旧是那个风度翩翩、惹人注目的陆教授。

看到我，他立刻走上前，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深情：“柠柠。”

我脚步没停，径直往大厦里走。

“傅柠！”

他提高声音，引来几个匆匆上班族的侧目。

他几步追上来，拦住我面前，把花递过来，“我们谈谈。就十分钟，好吗？”

“没什么好谈的。”我避开那束刺眼的花，“协议签好了？”

他脸色一僵，随即放软语气：“柠柠，别这样。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昨天……真的是昏了头了。你给我个机会，我们好好聊聊，我保证以后……”

“陆亦年，”我打断他，抬头看着他依旧好看、此刻写满“诚恳”的眼睛，“你的保证，值多少钱？过去三年，你‘保证’过多少次不再开那种玩笑？‘保证’过多少次会注意分寸？结果呢？”

他语塞，眼神闪烁了一下：“这次不一样，我发誓！我真的认识到错了。你看，我连媛媛……连叶媛的电话都拉黑了，以后绝对不会再跟她有私下往来！你相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