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上七点，外滩十八号。

这里是上海最顶级的商务宴请场所，人均消费五千起步。

苏哲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他对面坐着的是“天悦集团”的王总，星辰创意最大的年度续约客户。

这份合同价值三百万，是星辰现在的救命稻草。

“王总，您尝尝这个鱼子酱，特意给您点的。”苏哲赔着笑脸，手抖得差点把勺子掉了。

王总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此时正黑着脸，筷子动都没动。

“小苏啊，”王总敲了敲桌子，“我就问你一句话，江辞呢？这合同我已经跟江辞谈了三个月了，细节都敲定了，今天签约他怎么不来？”

“啊……那个，江经理他……身体不太好，离职休养了。”苏哲结结巴巴地撒谎，“现在的业务部由我负责。您放心，我也很专业的……”

“专业？”王总冷哼一声，“你知道我这人不吃海鲜吗？你知道我痛风不能喝香槟吗？”

苏哲看着满桌子的龙虾鲍鱼，还有刚刚开的那瓶香槟，脸瞬间绿了。

他是真不知道。

以前这些细节都是江辞安排好的，他只负责在庆功宴上露个脸，蹭个合照。

“这……这是个误会……”苏哲试图解释。

“误会个屁！”王总把餐巾往桌上一扔，“连客户的基本忌口都搞不清楚，还谈什么合作？我看星辰是越活越回去了！告诉林婉月，这合同我不签了！”

王总起身就要走。

“王总！别啊王总！”苏哲慌了，冲上去想拉住王总，“您再给个机会，价格我们可以再降……”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王总，好久不见。”

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江辞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礼盒。

“江辞？！”王总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惊喜，“哎呀，听说你病了？怎么看着气色不错啊？”

“小毛病，换个环境就好了。”江辞笑着走过来，把苏哲像空气一样挤到一边，把礼盒递给王总，“刚到的正山小种，知道您好这口，特意给您留的。”

王总眼睛一亮，接过茶叶闻了闻：“好茶！还是你懂我啊！刚才这小子给我点了一桌子海鲜，想毒死我呢！”

苏哲站在旁边，脸涨成了猪肝色，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江辞，你……你是来捣乱的吗？这是我们星辰的客户！”苏哲咬牙切齿地说道。

江辞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看个白痴。

“苏经理，王总跟星辰的合同昨天就到期了。现在是自由期。”江辞淡淡地说，“而且，我也不是来捣乱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王总。

“王总，这是深蓝策略给您的新方案。价格比星辰低5%，但服务标准提升20%。最重要的是——”

江辞指了指自己。

“这个项目，全程由我亲自跟进。”

王总连看都没看方案一眼，直接拿出签字笔，刷刷刷签上了名字。

“不用看了，我信你。”王总把合同拍在江辞手里，“老弟，你去哪我就去哪。跟那帮不懂事的人合作，迟早气出心脏病来。”

苏哲眼睁睁看着那份三百万的合同，变成了江辞手里的业绩。

“你……你们……”苏哲指着他们，气得浑身发抖。

“还不滚？”王总不耐烦地瞪了苏哲一眼，“等着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苏哲灰溜溜地跑了。

出门的时候太慌张，还撞翻了服务员手里的托盘，汤汁洒了一身，狼狈到了极点。

包厢里，江辞给王总倒了一杯热茶。

“谢了，王总。”

“谢什么，互利互惠。”王总喝了口茶，叹了气，“不过小江啊，你那个前老板林婉月，这次怕是要栽大跟头了。听说银行已经在催她的贷款了？”

江辞晃了晃手里的茶杯，看着清澈的茶汤。

“这只是开胃菜。”

“她欠我的，不只是钱。”

……

星辰创意办公室。

林婉月看着苏哲带回来的一身油污和那个丢失合同的消息，气得把刚买的花瓶砸了个粉碎。

“废物！全是废物！”

林婉月歇斯底里地尖叫，“让你去签合同，你给人点海鲜？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苏哲缩在墙角，不敢吭声。

“林总……现在怎么办？”财务主管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银行那边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下周一之前不能还上一千万的过桥贷款，就要拍卖公司资产了……”

一千万。

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哪找一千万？

蓝海的违约金还没赔，天悦的续约又黄了。

林婉月的头发散乱，眼神里充满了红血丝。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四周都是陷阱。

“还有一个办法。”

一直没说话的苏哲突然开口了，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疯狂的光芒。

“林总，下周有个‘智慧园区’的政府招标项目，预算五千万。只要能拿下这个标，预付款就有一千五百万！足够救急了！”

林婉月猛地抬头：“智慧园区？那个项目竞争很激烈，我们有机会吗？”

“有！”苏哲咬着牙，“我在江辞以前的电脑里，找到了那个项目的初步测算模型。只要我们在价格上压得够低，绝对能赢！”

“可是压得太低，我们就没利润了……”

“先拿到预付款活下来再说！”苏哲急切地说，“至于后面怎么做，那是后面的事。林总，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林婉月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办公室。

赌徒的心理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

“好。”林婉月咬牙，“就把价格压到成本线以下！我就不信，江辞在深蓝还能比我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