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婉月扑了个空。

江辞的出租屋门开着，房东正在里面骂骂咧咧地清理垃圾。

“哎哟，这小伙子住了三年，说走就走，连押金都不要了。”房东大妈把一袋旧衣服扔出来。

林婉月踩着高跟鞋，站在逼仄的走廊里，闻着那股陈旧的霉味，眉头紧锁。

“他去哪了？”林婉月问。

房东大妈白了她一眼：“我哪知道？你是他谁啊？要是欠债的，你也别找了，这人看着老实，心硬着呢，手机号都注销了吧估计。”

林婉月没说话，转身就走。

心硬？

江辞心最软了。以前她只要皱皱眉头，说一句胃疼，哪怕是半夜两点，江辞也会跑遍半个上海给她买热粥。

他只是在闹脾气。林婉月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回到公司，已经是晚上八点。

公司里灯火通明，但不是为了加班创收，而是为了救火。

“林总，不行啊！”技术部的老张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服务器进不去！所有核心资料都在加密盘里，密码只有江辞知道！”

“破解不了吗？”林婉月烦躁地把包扔在沙发上。

“试过了，有防暴力破解机制，试错三次就会自动粉碎数据。”老张擦着汗，“刚才苏哲试了两次，不敢再试了。”

“苏哲人呢？”

“在……在厕所哭呢。”

林婉月气得想笑。

这就是她亲手提拔的经理？

“废物！”

她拿出手机，翻开微信，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不信江辞真的能这么绝。

她打开支付宝，试图给江辞转账留言。

结果显示：对方已关闭通过手机号/邮箱查找。

林婉月终于有点慌了。

没有那些资料，明天的三个客户提案怎么办？下周的税务审计怎么办？

那些资料里，不仅有工作内容，还有很多……不能见光的东西。比如为了避税做的两套账，比如给某些甲方回扣的记录。

这些东西要是丢了，或者是落到别人手里……

林婉月打了个寒战。

“报警！”苏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厕所出来了，红着眼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林总，报警抓他！这是盗窃公司机密！是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林婉月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报警？你是怕警察查不到我们的两套账吗？”

苏哲愣住了，脸色瞬间煞白。

“那……那怎么办？”

林婉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辞是个念旧情的人。”她从包里掏出一支烟，点燃。这是她第一次在办公室抽烟，“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要个态度，想要更多的钱。”

“苏哲，你去查查江辞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在上海。或者他常去的地方。”

“林总，我……我不认识他的朋友啊。”苏哲小声说，“平时团建也没带过他……”

林婉月噎了一下。

是啊。

在一起共事五年，她竟然不知道江辞住哪（刚才还是查的人事档案），不知道他有什么朋友，不知道他下班后去哪。

她只知道，只要她回头，江辞永远在那。

但现在，那个位置空了。

“找！”林婉月把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告诉所有人，谁能联系上江辞，奖励五万现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半小时后，前台小妹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林……林总。”

“有消息了？”林婉月猛地抬头。

“不是……我在朋友圈看到，深蓝策略的一个HR，发了一张迎新照片。”小妹把手机递过去，“虽然只有个背影，但那衣服……好像是江经理的。”

林婉月一把夺过手机。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手里端着香槟。

配文：欢迎新任市场总监入职。如虎添翼。

那件衣服，是林婉月两年前年会发给员工的福利，也是江辞唯一的一件像样的西装。

她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深蓝策略。

那是他们的死对头！是这三年来一直跟星辰抢市场的恶狼！

“好啊……好啊江辞。”林婉月怒极反笑，手指把手机屏幕都要捏碎了，“原来早就找好下家了。怪不得走得这么干脆，怪不得敢阴我！”

这哪里是闹脾气。

这是叛变！

这是宣战！

“备车！”林婉月站起来，眼神阴狠，“去深蓝策略。”

“林总，现在去干嘛？”苏哲问。

“干嘛？”林婉月冷笑，“去让他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她手里还有一张底牌。

江辞入职的时候，是签过竞业限制协议的。

只要他敢去同行公司，林婉月就能告得他倾家荡产，还能让他三年内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把江辞的劳动合同和竞业协议找出来！”林婉月对行政吼道。

行政主管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吓得哆哆嗦嗦地去翻档案柜。

十分钟后。

行政主管哭丧着脸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空荡荡的文件袋。

“林……林总……”

“哑巴了？说话！”

“档案袋是空的……”小姑娘快哭出来了，“江经理的合同……不见了。”

“什么？！”

林婉月和苏哲同时尖叫起来。

“怎么可能不见了？人事档案不是一直锁着的吗？”林婉月冲过去，抢过那个文件袋，确实是空的，连张纸片都没有。

“我……我不知道啊。”行政小姑娘真的哭了，“钥匙一直在……在苏经理那里啊。之前他说要整理档案，拿走了一个星期……”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苏哲身上。

苏哲的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我那是为了查……查……”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他是为了查谁的工资高，想看看能不能找理由降薪或者是开人。当时嫌麻烦，就把一堆档案乱扔在桌子上。

后来……后来那堆废纸好像被保洁阿姨当垃圾收走了？

他当时根本没在意，觉得江辞这种老实人，合同丢了补签一个就是了。

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林婉月看着苏哲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没有竞业协议。

没有保密协议。

江辞现在是自由身。

他带着星辰所有的机密，所有的客户资源，甚至是对星辰所有弱点的了解，光明正大地加入了敌对阵营。

而且，还是被林婉月亲手逼过去的。

“苏哲。”

林婉月的声音轻得像鬼魅。

“林……林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苏哲扑通一声跪下了，抱着林婉月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滚。”

林婉月一脚把他踢开。

“明天早上之前，如果我要的那些客户还没安抚好，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还有，那个蓝海的官司，你自己去应诉！”

说完，林婉月颓然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

公司差点倒闭。

江辞坐在地上，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对她说：“婉月，别怕。只要我在，我就不会让你输。”

那是她听过最动听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