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审讯室里的气氛，从冰点直接沸腾。

顾衍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一种近乎淬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李娜。

“滚。”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李娜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语无伦次地求饶：“顾……顾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人事部，通知下去，李娜，永不录用。”顾衍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法务部，准备起诉，告她诽谤和商业栽赃。”

他又转向那几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法务和保安。

“还有你们，全都给我滚。”

那几个人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审讯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已经抖成筛糠的白雯雯身上。

白雯雯哭喊着扑过来，想去抓他的衣袖：“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糊涂！我怕……我怕她回来，你就不要我了！”

顾衍厌恶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直接摔倒在地。

他看着她，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宠溺，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失望。

“辛西娅，叫人把她带回老宅，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哥！不要！哥！”白雯雯凄厉地哭喊着，被两个冲进来的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一地的狼藉。

顾衍想向我走过来，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再也不敢靠近。

“对不起……”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念念……哥……对不起你。”

“念念”。

这个只在童谣里出现过的名字，从他嘴里叫出来，那么陌生，又那么理所当然。

我没有回应，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我的心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像一潭死水。

他见我不说话，眼中的痛苦更深了。

他开始艰难地讲述往事。

三十年前，顾家的小公主，他的亲妹妹，顾念，在公园里走失了。

那天带她的保姆，突发急性心脏病，倒在了长椅上，再也没有醒来。

而摇篮车里只有一岁多的我，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顾家疯了一样地找，几乎把整个城市都翻了过来，却一无所获。

他的母亲，因为无法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几年后就郁郁而终。

他的父亲，一夜白头，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身体也每况愈下。

整个顾家，从那天起，就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几年后，为了慰藉日渐憔悴的妻子，顾父顾母去了一家孤儿院，在那里，他们遇到了白雯雯。

白雯雯当时三岁，长得有几分像我小时候的样子，又乖巧懂事，顾母一眼就喜欢上了她。

他们收养了她，把对亲生女儿的思念和愧疚，全都加倍补偿在了她身上。

“白雯雯的父母，曾经是我们家的司机和保姆。”顾衍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悔恨，“在你走失后不久，他们就以老家有急事为由，拿了一笔钱辞职了。这么多年，我们竟然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

我听着这一切，没有哭，也没有任何表情。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阴暗潮湿的小黑屋，养父醉酒后的打骂，养母刻薄的指责，还有那个傻大个养兄猥琐的目光。

他们把我从人贩子手里“买”来，花了五百块钱。

就是为了给他们那个脑子不好的儿子，养一个不花钱的童养媳。

我从小不是在干活，就是在挨打。

童年？我没有童年。

我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我哥哥的男人，看着他身上的名贵西装，看着他脸上痛苦的表情。

我们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的痛苦，是失去了妹妹。

而我的痛苦，是活着的每一天。

“我不想当谁的妹妹。”我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我的冷漠，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了顾衍的心脏。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大概以为，我会抱着他痛哭流涕，上演一出兄妹重逢的感人戏码。

他错了。

他可能弥补得了三十年的物质，却永远弥补不了我那颗已经千疮百孔、再也暖不热的心。

他终于意识到，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三十年的时间。

更是一个妹妹的，全部的爱和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