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尖锐的咒骂声从听筒里炸开，几乎要穿透我的耳膜。

我面无表情地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按下那个红色的挂断键。

世界瞬间清净。

下一秒，屏幕疯狂亮起，周明轩的名字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架势，一次又一次地跳动。

像是催命的符咒。

我没有一丝犹豫，长按关机。

屏幕彻底陷入黑暗，如同我那段已经死去的婚姻。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以“妈”为名的联系人，拉黑。

然后是周明轩，拉黑。

他的弟弟周明杰，弟媳张莉，还有他家那些我甚至记不清全名的七大姑八大姨。

一个一个，全部拖进那个永不相见的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胸口那股堵了很久的浊气，终于顺畅了些许。

此时此刻，新房的门外，一定很热闹吧。

刘玉兰那张涂着廉价口红的嘴，在短暂的石化后，大概已经扭曲成了最丑恶的形状。

她会用尽毕生所学的、最污秽的词汇来攻击这扇紧闭的门。

她那只刚刚还准备掏出钥匙的手，现在应该正发疯一样地捶打着昂贵的门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开门！程悦你个小娼妇！给我滚出来！”

我能想象出她那副泼妇的嘴脸。

周明轩的弟弟周明杰，那个被刘玉兰溺爱到无法无天的成年巨婴，肯定会跟着起哄，甚至用脚去踹门。

他的老婆张莉，则会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用淬了毒的眼神扫视着邻居，嘴里不干不净地帮腔，说我是如何不孝，如何蛇蝎心肠。

剩下的那几个亲戚，就是这场闹剧里最好的观众和帮凶，他们的指责和议论会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这场面，一定比菜市场还要精彩。

果然，物业的电话打了过来，是我特意留给他们的紧急联系方式。

背景音里，是刘玉兰更加高亢的撒泼声。

“这是我儿子的家！我们回家还要跟你们汇报吗？”

保安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无奈和警告：“这位女士，请您冷静，如果您再这样，我们就只能报警了。”

“报警？好啊！你报啊！让警察来看看，这儿媳妇是怎么把婆婆关在门外的！”

我轻声对保安说：“师傅，麻烦你了，他们拿不出房产证，按流程处理就行。他们如果破坏了任何东西，我都会追究到底。”

得到我的确认，保安的语气硬气了起来。

混乱中，我的备用工作手机响了。

是周明轩。

他大概是打遍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才想起这个号码。

电话一接通，不再是昨天那种声泪俱下的哀求。

而是一种被触犯了权威的气急败坏。

“程悦！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房子卖了？你疯了吗！”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调，尖锐刺耳。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等他咆哮的间隙，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语调开口。

“周明轩，房子没了。”

电话那头有一瞬间的死寂。

我能感觉到他的错愕，和他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的幻想彻底破灭。

我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

“所以，我们的关系，也该结束了。”

“你准备好，收我的离婚协议吧。”

挂掉电话，我靠在闺蜜秦瑶家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昨天的一幕，不受控制地在眼前回放。

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刘玉兰躺在那里，像一摊无人理会的垃圾。

她双腿乱蹬，双手拍地，嘴里嚎着自己这辈子有多苦，拉扯大两个儿子有多不容易。

而我的丈夫，周明轩，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

他抓着我的裤脚，眼泪鼻涕流了一脸，那张我曾经觉得英俊的脸，此刻只剩下窝囊和卑微。

“悦悦，算我求你了，妈她就是那个脾气，她养大我们兄弟俩不容易，你就忍一忍，啊？”

“不就是个主卧吗？我们住次卧也一样，别跟老人计较。”

那一刻，我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为了他那个“不容易”的妈，是如何轻易地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

我心中对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温情，最后一丝关于爱情的幻想，就在他膝盖落地的那一刻，彻底冻结，碎裂成粉。

不容易？

谁又容易？

我凭自己本事，在婚前全款买下的安身立命之所，凭什么要成为他们一家子养老脱贫的工具？

凭什么要为一个抢我钥匙、占我卧室的老虔婆，忍气吞声？

我不是来开慈善堂的。

更不想当一个任人宰割的圣母。

所以，我对他笑了笑。

在他以为我心软了的眼神中，轻轻挣开他的手，转身走出了那个让我窒息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