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许芮开始变得神经质。

她总觉得实验室的仪器有辐射，每次做实验都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她觉得通风橱效果不好，总怀疑自己吸入了有毒气体。

她甚至向实验室管理员申请，更换掉她工位上所有的玻璃器皿，理由是“感觉不干净”。

这些行为，在其他人看来，是小题大做，是娇气。

只有我知道，是我放在她桌上的那些“偶然”出现的文献起了作用。

《论实验室常见挥发性有机物对神经系统的慢性损伤》、《α射线泄露事故复盘报告》。

这些标题，足以让一个心虚的门外汉夜不能寐。

陆祈，王教授最得意的博士生，也是实验室的安全负责人，找我谈了一次。

他在图书馆一个僻静的角落找到了我。

“你最近，有没有和许芮联系？”

陆祈很高，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清俊，看人的眼神很专注。

我摇摇头。

“出院后就没怎么联系了。”

陆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最近在实验室状态很不好，精神很紧张，出了好几次小差错。”

“我只是想，你们以前是室友，或许你知道她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

我抬眼看他。

“陆师兄，你觉得，她能碰到什么事？”

我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些冷。

陆祈一愣，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王教授对她期望很高，但她现在……有点让人失望。”

“是吗？”我低下头，继续整理手里的卡片，“那可能，是王教授看错人了吧。”

陆祈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

“你身体……没事了吧？”

“没事。”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

这个人，太敏锐了。

我必须更小心一点。

许芮的焦虑，还不够。

我需要一把火，把她的理智，彻底烧掉。

机会很快就来了。

实验室要进行一次重要的课题中期汇报，王教授要求每个学生都要提交一份详细的实验进展报告，并且做一个PPT展示。

这对许芮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她根本没有独立的实验能力，之前的报告，都是东拼西凑，或者模仿别人的。

这一次，她故技重施。

她知道我为了考研，做过大量相关的课题研究，电脑里存着完整的资料。

在一个我轮休的下午，她偷偷溜进我的宿舍，打开了我的电脑。

她不知道，我早就料到了。

我在电脑里装了一个远程监控软件。

我在图书馆的管理员电脑上，清晰地看到了她是如何复制我D盘里那个名为“毕业课题”的文件夹。

她如获至宝。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窃喜。

她以为，她又可以轻松过关了。

她把我的实验数据、我的分析图谱、我的结论，原封不动地做进了她的PPT里。

为了显示自己的“独到见解”，她甚至把我一个猜想阶段的、未经证实的大胆假设，当作最终结论，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看着屏幕上她忙碌的身影，我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许芮，你真是，一次又一次，主动把头伸进我为你准备的绞索里。

那篇被你当作救命稻草的论文。

里面的核心数据，我悄悄改动了一个小数点。

而那个你引以为傲的“最终结论”。

它的化学反应，在现实中，有一个非常华丽的名字。

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