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老旧小区的宁静。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我家楼下戛然停住。

几扇窗户被推开，探出几颗好奇的脑袋，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来。

我站在窗帘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那抹刺眼的红蓝闪烁。

很快，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咚咚咚，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开门。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神情严肃。

他们身后，是我的堂哥王浩，以及哭天抹泪的姑姑王大姑。

“警察同志，就是他！就是这个白眼狼偷了我的车！”

王浩一见到我，立刻伸出手指，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与控诉。

王大姑紧随其后，一屁股坐在冰凉的楼道里，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天杀的啊，我们好心好意把他当亲人，他竟然做贼啊！”

“这车可是浩浩借朋友的婚车，这下丢了可怎么交代啊，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吗！”

她哭得声泪俱下，仿佛我不是拿回了自己的东西，而是刨了她家祖坟的刽子子。

邻居的门开了几条缝，无数道探究、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的囚犯，承受着一场突如其来的社会性死亡。

王浩还在对着警察添油加醋地描述。

“我昨天晚上还开了车，就停在楼下，今天一早就不见了。”

“我找了一上午，没想到是被他偷走了，他有备用钥匙！”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每一个字都把我钉在小偷的耻辱柱上。

我全程一言不发。

内心早已卷起滔天巨浪，面上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封。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像在看两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为首的警察皱了皱眉，例行公事地转向我。

“你叫程宇是吧？”

他的语气严肃，带着审视。

“跟我们说一下情况。”

我没有理会门口的闹剧，转身走进客厅。

在他们以为我畏罪潜逃的错愕目光中，我拉开了电视柜的抽屉。

购车合同。

车辆发票。

行驶证。

保险单。

我将一沓厚厚的文件整齐地摆在茶几上，每一份文件的名字，都清清楚楚地写着“程宇”。

然后，我解锁手机，点开微信。

我与王浩的对话框里，密密麻麻全是我催他还车的记录。

“哥，车用完了吗？我这边要用了。”

“浩哥，说好的一天，这都一周了。”

“王浩，车到底还不还？我保险要到期了。”

“你再不还车，我就自己去开了。”

从一年前的客气询问，到后来的严厉要求，一百三十七条信息，时间线清晰得让人心寒。

最后，我点开一张截图。

那是我车子的GPS定位记录。

昨晚十一点零八分，车辆停入我家楼下停车位，至今未动。

我将手机推到警察面前。

“警察同志，证据都在这里。”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警察拿起行驶证，又看了看手机上的聊天记录，脸上的严肃逐渐被一种古怪的神情取代。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射向门口的王浩。

王浩脸上的悲愤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茶几上的那些文件，眼里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脸色煞白如纸。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大姑的哭嚎声也停了。

她还想冲进来撒泼，却被警察一声呵斥制止。

“安静点！”

那名警察的视线在王浩身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看得他冷汗直流。

“你报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