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仲春时节，杏花开得正好。

宋云峥与几位好友在城南的揽月楼聚饮。

深夜，他回来了，身上酒气混着脂粉香，脚步虚浮，眼神躲闪。

身后跟着一个纤弱的身影，藏在灯笼昏黄光晕里，看不真切。

「宛娘，还没歇？」他开口，声音发涩。

我没应，目光落在他身后。

他语气带着刻意的放松：「酒局上输了一个赌约，得接她进府住些日子。」

他走近几步，握住我微凉的手，「你别多想，过些时日，找个由头，妥当地送出去便是。如今裴绍他们看着，总不好立时反口。」

避开我的注视，他对身后道：「柳娘，来见过夫人。」

那女子这才上前，盈盈下拜，声音娇柔：「柳儿拜见夫人。」

抬起头，一张脸生得娇怯，正是最惹人怜爱的豆蔻年华，眉眼间带着初入高门的惶恐不安。

我袖中的手收紧，面上却未露分毫，只对管家吩咐：「收拾出西边杏雨轩，先让柳姑娘住下。」

宋云峥似乎松了口气，从怀中掏出油纸包，献宝似地递给我。

给夫人带了你最爱吃的栗子糕。

最初时，他确实避嫌，极少去杏雨轩。

柳娘更是谨小慎微，轻易不出院门。

可不知从何时起，府里的气氛悄悄变了。

先是听说侯爷夸柳娘手巧，泡的茶别有滋味。

接着，书房里偶尔会传来女子念书的声音，断断续续，是他幼时启蒙的《千字文》。

有一回，我亲自去书房送莲子羹。

透过虚掩的门，我看见柳娘站在书案旁，低着头，宋云峥立在她身后，一手虚扶着桌沿，另一手指着摊开的书页，正低声讲解着什么。

午后的日光斜斜照入，柳娘耳根微红，他神情专注。

那画面，竟有种不合时宜的宁谧。

我稳稳端着碗，转身离开，没惊动他们。

我依旧料理着侯府上下，参加宴饮，与命妇们说话谈笑，仿佛一切如常。

只是夜深人静时，那日光下并立的身影，总在眼前挥之不去。

我还是忍不住在晚膳时开了口。

「夫君，柳姑娘在府里也有些时日了。当初说的，找个由头妥当送走。你看，何时安排为好？」

宋云峥握着酒盏的手顿住，片刻后才缓缓放下。

他抬起眼，看向我。

「柳娘近来读书习字，很是上进。她家中已无亲人，我书房里正缺个细致些的人伺候笔墨。她既认得字，便让她先在书房伺候着吧。也免得外人说我们侯府安置不周。」

「夫君思虑周全。」 我低头饮下一口茶水，压下心头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