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除夕夜，我和周明带着瑶瑶，挤在次卧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

隔壁，就是我精心为瑶瑶设计的公主房。

墙壁里传来的，是我侄子小宝看动画片的吵闹声，和他偶尔兴奋的尖叫。

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大年初一。

天刚蒙蒙亮，孙秀梅就来敲门了。

她没敲两下，就自己推门走了进来，完全无视我和周明还躺在床上。

“沈悦，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我披上衣服，跟着她走到客厅。

她指着公主房的方向，开门见山：“小宝特别喜欢那个房间，有落地窗，敞亮。你也看见了，他住得多开心。以后，那个房间就让他住了。”

我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女儿瑶瑶，反正一年也回不来几次，住次卧就行了。小宝是男孩，是沈家的根，得从小就住最好的房间，养养气度。”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我的心里。

我气笑了。

“妈，那是我花钱盖的房子，给我女儿设计的房间，凭什么给他住？”

“凭什么？”

孙秀梅的音量瞬间拔高，脸上露出那种我最熟悉的，被忤逆后的愤怒，“就凭你是我生的！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这房子，是盖在咱家老宅的地皮上的，以后，顺理成章就是你弟弟的！”

她往前一步，几乎指到我的鼻子上。

“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好意思回来跟弟弟争房子？你丢不丢人！”

愤怒。

无边的愤怒像岩浆一样在我胸口翻涌。

我辛辛苦苦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加班熬夜，用健康换来的。

我掏心掏肺地对他们好，换来的，却是“泼出去的水”和理所当然的掠夺。

“姐，你怎么跟我妈说话呢！”

房门被猛地推开，我弟沈浩睡眼惺忪地冲了出来，显然是听到了我们的争吵。

他一开口，就是对我妈的维护和对我的指责。

“妈说得不对吗？你现在在大城市有房有车，一年挣那么多，还在乎老家这一套破房子？以后爸妈都是我来养，这房子当然是我的！”

他站在孙秀-梅身边，母子俩像两尊门神，理直气壮地看着我，仿佛我才是那个觊觎家产的恶人。

我看着这对贪得无厌的母子，看着他们那副吃定了我的嘴脸，心里的最后亲情，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化为齑粉。

我死了心。

也好。

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了，就不会再痛了。

我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可以。”

我吐出这两个字。

孙秀梅和沈浩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们以为我妥协了。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想要房子，是吗？可以。”

“先把盖房子加装修的三十万，还给我。一分都不能少。”

“另外，”我顿了顿，看着他们瞬间僵住的脸，缓缓抛出了一个更重的炸弹，“这房子，想过户给他沈浩，得先问问房产证上写着名字的那个人，同不同意。”

孙秀-梅愣住了，脸上的得意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显得格外滑稽。

“房产证？房产证上不就是你爸的名字吗？他还能不同意？我让他往东他敢往西？”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掌控欲里，完全没有意识到，天，已经变了。

我没有再跟她废话。

我转身回房，从我的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我走回他们面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的复印件，“啪”的一声，拍在了茶几上。

“妈，你年纪大了，可能记性不好了。我帮你回忆一下。”

“当初盖这房子，要去村委和镇上办各种审批手续。爸妈你们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也弄不明白那些流程。为了方便我全权处理，爸在动工之前，就已经签了字据，把老宅的地皮，无偿赠与给我了。”

“所以，”我指着那份文件，看着他们瞬间惨白的脸，说出了那句足以将他们打入地狱的话，“现在这套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沈悦。”

“轰隆！”

孙秀-梅和沈浩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们两个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份文件。

沈浩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抢过那份《土地使用权赠与合同》复印件，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当他看到最后签名处，我爸沈建国那熟悉的签名和红色的手印时，他的手开始抖，纸张在他手里哗哗作响。

“不可能……这不可能！爸怎么可能把地给你！”他喃喃自语，像是疯了一样。

孙秀-梅也扑了过来，抢过那张纸，浑浊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不识几个字，但“沈悦”和“沈建国”这两个名字，她还是认得的。

“假的！这肯定是假的！是你伪造的！”她尖叫起来。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最后的挣扎。

“是不是假的，你们可以去土地管理局查。原件，和房产证一起，都在我北京家里的保险柜里锁着。”

我不再看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转身回房，开始收拾东西。

周明已经默默地把瑶瑶的衣服都叠好了。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给了我一个支持的眼神。

我拉起行李箱，牵着瑶瑶，走到门口。

孙秀-梅和沈浩还像两尊石像一样愣在客厅。

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说：“我们去酒店住。这房子，你们先‘暖’着，别客气。”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了孙秀-梅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和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