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定位？”

警察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力。

“季先生，您所谓的定位，如果是指那种芯片首饰的话…我们在现场也发现了信号源。”

警察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打在鼓面上，沉闷而绝望：

“那不是在你妻子身上。”

“我们的技术人员追踪到了那个移动的信号，在距离尸骨发现地五公里外的狼穴里，从一头被麻醉的成年公狼的排泄物里，提取出了那个金属芯片。”

轰——

季彦礼手中的听筒瞬间滑落，重重地砸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地跪在了地上。

慕思思端着牛奶正好走过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一抖，滚烫的牛奶泼了一地，那是和我当初流的血一样的温度。

“彦礼！你怎么了？发什么疯啊？”

她慌张地放下杯子，想要去扶季彦礼。

“滚开！！”

季彦礼猛地挥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慕思思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慕思思被打懵了，捂着脸跌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昨天还把她捧在手心的男人。

季彦礼此时的表情狰狞得如同恶鬼。

他手忙脚乱地从沙发缝隙里抠出昨晚被他扔掉的手机。

开机。

颤抖的手指几乎按不准那个熟悉的图标。

屏幕亮起，软件加载。

地图上，那个红点依然在闪烁，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微微晃动。

那是狼窝。

那是吞吃了我血肉的野兽的肚子。

“在动…明明在动啊…”

季彦礼喃喃自语，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清禾在动啊！她没死！她是想让我去找她！那个警察是骗子！一定是骗子！”

他疯狂地抓起车钥匙，连鞋都没换，穿着那双我也曾给他买过的棉拖鞋，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家门。

“彦礼！你干什么去！”

婆婆和公公听到动静从楼上跑下来，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

“沈清禾…我要去找沈清禾！！”

季彦礼咆哮着，像一头失去了伴侣的孤狼，冲进了寒风中。

我跟上了他。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他把油门踩到底。

这辆豪车曾经载着慕思思去“求医”，现在载着季彦礼去奔赴我的死讯。

真是讽刺。

季彦礼的手在发抖，方向盘几乎握不住。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别跟我开这种玩笑…你就是生气了对不对？我不该让你在那么冷的地方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还在幻想。

还在试图用那些微不足道的道歉，来挽回一个已经不可逆转的结局。

三个小时的车程，他开得飞快，无数次险些冲出护栏。

终于，那个熟悉的地方到了。

曾经寂静无人的盘山路边，此刻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几辆警车停在那，红蓝警灯在白天依然刺眼。

一群法医和警察正围在那片岩石缝隙前忙碌。

季彦礼的车还没停稳，他就推开车门滚了下来。

“让开！都给我让开！”

他嘶吼着冲过警戒线，被两名警察死死拦住。

“这是案发现场，家属冷静一点！”

“那是我老婆！我要见我老婆！！”

季彦礼拼命挣扎，眼眶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她没死！她身上有定位！她在动！！”

这时，一位看起来是负责人的老刑警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季彦礼，缓缓举起手中的袋子。

袋子里，是一件被撕成碎布条的米色羽绒服残片，上面浸透了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还有一只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平底鞋。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双鞋，鞋面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此时已经残破不堪。

季彦礼的挣扎瞬间停止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袋子，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我的衣服。

那是我的鞋。

“我们在那个岩洞里发现了大量的血迹喷溅痕迹，以及这只鞋。”

老刑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诛心。

“此外，法医在清理现场残留的…人体组织时，发现了一些特殊的生理痕迹。”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接下来的话对眼前这个男人来说太过残忍，但职责所在，他必须说清楚。

“经法医初步判断，受害者遇害时，子宫内有一个大约两个月的胚胎囊。可惜，在被…被袭击之前，应该就已经因为剧烈撞击或惊恐而流产了。”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崩塌。

季彦礼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般的抽气声。

他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失去了所有的氧气。

“怀…怀孕？”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证物袋，却在半空中僵住，手指弯曲成诡然的弧度。

他想起来了。

想起来出发前，我特意换上了平底鞋。

想起来我在车上欲言又止，想要告诉他什么。

想起来我在被赶下车时，手下意识护住肚子的动作。

想起来他在医院陪着慕思思吃苹果的时候，他的妻子，正怀着他的孩子，在冰天雪地里被狼群撕扯。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响彻山谷。

季彦礼猛地跪倒在泥泞的雪地上，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地面，直到血肉模糊。

“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

不知道是在说狼，还是在说他自己。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看着他吐出一口鲜血，直接晕厥在我的葬身之地。

我的心，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季彦礼，这就受不了了吗？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