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到老家的时候，正好是元宵节前夕。

家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公公婆婆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看到季彦礼回来，还带着漂亮的秘书，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哎哟，这就是思思吧？常听彦礼提起，说你是他的左膀右臂，这次要不是你挡酒，咱们彦礼还指不定多难受呢，快进来快进来！”

婆婆拉着慕思思的手，亲热得像那是她的亲闺女。

至于我？

没人问一句“清禾去哪了”。

直到饭桌上，亲戚们都落座了，大姑姐才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弟，清禾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这都过完年了。”

季彦礼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还没等他说话，婆婆就重重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提那个扫把星干什么！彦礼好心送同事去医院，她倒好，小心眼泛滥，竟然躲在山里不出来！还要死要活的！”

“这种不孝顺不体贴的儿媳妇，我看不要也罢！”

公公也哼了一声，喝了一口酒：“就是，彦礼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确实需要一个贤内助。那个清禾，整天就会耍小性子，哪里比得上思思姑娘大方得体。”

慕思思坐在季彦礼旁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她一边给季彦礼倒酒，一边不好意思地低头：

“叔叔阿姨别这么说，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嫂子和季总吵架…”

“要是嫂子真的因为我不回来了，那我…”

说着，眼眶就红了。

季彦礼心疼地看了她一眼，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不关你的事，是她自己作。”

“这几天我也想明白了，既然她不想过，那就不过了。等这几天忙完，我就起草离婚协议。”

“离婚？”亲戚们面面相觑，随后又纷纷附和。

“离了好！这种女人配不上咱家彦礼！”

满屋子的欢声笑语，推杯换盏。

所有人都以为季彦礼只是要跟我离婚。

他们讨论着慕思思有多好，讨论着怎么把这个“不懂事”的前妻扫地出门。

没有人知道，那个被他们口诛笔伐的女人，此刻正飘在天花板上，看着这一切。

心寒吗？

不，我已经没有心了。

我只觉得好笑。

这就是我操劳了五年，伺候了五年的家。

我为他们洗衣做饭，为了给公公省钱看病去求以前的同学，为了给婆婆买那条金项链省吃俭用半年。

到头来，我的尸骨未寒，他们已经在我的灵位前，策划着新人的婚礼。

季彦礼虽然嘴上说得狠，但眼神还是不自觉地飘向放在桌角的手机。

那个定位软件一直开着。

屏幕上，那个代表我的红点，此刻正疯狂地在山林里乱窜。

那是那只头狼在捕猎，或者是遇到了同类的争斗。

移动速度很快，甚至有些慌乱。

季彦礼盯着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还在跑？”他低声咒骂。

“我就不信你能跑出那个山头！既然这么有力气，那就别接我电话！”

似乎是为了赌气，也是为了在家人面前立威。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手机关机，扔进了沙发角落里。

“不看了，闹心！大家吃饭，今天咱们好好过个节！”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元宵晚会，欢快的音乐声掩盖了一切不安。

季彦礼搂着慕思思，笑得开怀。

我也笑了。

季彦礼，你笑吧，尽情地笑吧。

这大概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能笑出来的时刻了。

第二天清晨，是被一阵急促的家庭座机铃声吵醒的。

季彦礼还宿醉未醒，揉着太阳穴走下楼接电话。

慕思思穿着我的真丝睡衣，正从厨房端出热好的牛奶，像个贤妻良母。

“喂？哪位？”

季彦礼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不耐烦。

电话那头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严肃且低沉的男声，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你好，请问是季彦礼先生吗？”

“我是，你是谁？”

“我是XX市XX分局刑侦队的。我们接到护林员报案，在盘山公路309国道附近的野狼沟岩洞外，发现了一些属于人类的衣物碎片和人体组织残骸…”

季彦礼的手猛地一抖，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一点，但他还是不以为意地皱眉：“诈骗电话？我不买保险也不买墓地，挂了。”

“等一下季先生！”

那头的警察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部破碎的手机卡，经过技术恢复，机主正是您的妻子沈清禾女士。”

“请您立刻来一趟警局认尸，并配合调查！”

认尸。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清晨宁静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季彦礼整个人僵住了。

他握着话筒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你…你说什么？”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抽搐着想要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警察同志，这种玩笑可开不得。我老婆在跟我闹脾气呢，她身上有定位器，我昨天看她还在山上跑步呢…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