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求生的本能让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我从雪地上爬起来。

朝着公路上唯一的那个破败的护林房狂奔。

那是几百米外的一处废墟，也是我唯一的生机。

身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那是肉垫踩在雪地上的声音，轻盈，却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呼哧——呼哧——”

寒风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刺疼，但我来不及考虑以后肺会不会出现问题。

我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

季彦礼不知道，我今天特意穿了一双平底鞋，不是因为舒适，而是因为我想在除夕夜给他一个惊喜。

我怀孕了，两个月。

我本想让这个孩子成为我们要给公公婆婆最好的新年礼物。

可现在，这个小小的生命正随着我的奔跑，在我腹中剧烈地抗议。

肚子开始隐隐坠痛，像是有一直无形的手在往下拽着我的子宫。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别怕…宝宝别怕，妈妈会保护你…”

我一边哭一边跑，眼泪瞬间在脸上结成了冰。

突然，脚下一空，我被藏在雪下的树根绊倒，整个人重重地摔在碎石堆里。

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顺着大腿根部蜿蜒流下，染红了浅色的裤管。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我知道，我的孩子没了。

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世界的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让爸爸知道它的存在，就这样化作了一滩血水。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在极近的地方炸响。

我抬起头，看见十几双碧绿的眼睛已经呈半包围状向我逼近。

领头的那只狼体型硕大，嘴角挂着涎水。

它似乎闻到了我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眼中的贪婪更甚。

我手脚并用，拖着流血的身体，爬进了旁边一个极狭小的岩石缝隙里。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浅洞，仅仅能容纳我蜷缩在里面。

我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死死握在手里，浑身颤抖着缩成一团。

手机…

我要给季彦礼打电话。

我哆嗦着掏出手机，屏幕上却显示着令人绝望的“无服务”。

那群狼并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们围在洞口，那只头狼甚至优雅地踱着步子，鼻尖凑近地面，贪婪地嗅着我流了一路的鲜血。

人恐惧到了极致时，反而是异常的清醒。

我听着它们沉重的呼吸声，看着那一双双幽冥般的眼睛，想起了季彦礼临走前的眼神。

那么决绝，那么不耐烦。

“你就在这里等着我。”

季彦礼，我等不到你了。

我真的等不到了。

一只体型稍小的狼或许是按捺不住饥饿，猛地朝洞口扑了过来。

我尖叫着挥舞手中的石头，狠狠砸在它的鼻子上。

它惨叫一声退了回去，但这却激怒了整个狼群。

头狼低吼一声，发起了总攻的信号。

几只狼同时扑向那狭窄的洞口，锋利的爪牙撕扯着我的羽绒服，破棉絮在空中乱飞。

剧痛从腿上传来。

一只狼咬住了我的小腿，猛地向外拖拽。

我拼命用另一只脚蹬踹，双手死死扣住岩石壁，指甲掀翻，鲜血淋漓。

“救命！季彦礼！救救我啊！”

“妈…”

我哭喊着，声音嘶哑破碎。

如果是慕思思在这里，他也会这么毫不犹豫地离开吗？

如果是他知道我肚子里有他的骨肉，他还会为了另一个女人的胃疼而抛弃我们母子吗？

没有人回答我。

只有无尽的撕咬和吞噬。

那只咬住我腿的狼发力了，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我从岩石缝隙里拖了出去。

瞬间，五六只狼一拥而上。

尖牙刺破皮肤，肌肉被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让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喉咙里甚至发不出声音。

我想护住肚子，哪怕孩子已经不在了，那也是我做母亲最后的本能。

可我的手臂瞬间就被咬断了。

温热的血喷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见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是漆黑的一片。

季彦礼，我好疼啊…

应该比慕思思的胃疼，要疼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