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一刻，我耳边嗡的一声。

怎么会这样。

医生叔叔不是说妈妈不能过度劳累。

我死了妈妈不用照顾我，不用为了我去工作，怎么反而会出事。

这一刻，我无比的自责。

年仅十二岁的我不懂，有时候情绪才是杀人最好的利器。

爸爸听完这些话后险些站不稳，扶着墙一点点蹲到了地上。

他将头埋在双腿间，十指牢牢地抓住头发，隐忍的呜咽声传了出来。

他接连失去了两个孩子，并且再也不可能有下一个孩子诞生了。

但他不能倒下，因为他知道作为母亲的妈妈，肯定比他更难过。

他不仅不能倒，还必须成为妈妈的主心骨。

医生的话在我耳边反复重复。

我呆愣地看着手术室，怎么会这样。

我只是……只是想帮帮他们啊。

怎么我不管怎么做，都只会跟大家添乱！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我真的不是为了气你。”

“我不是故意的，早知道我死远点。”

我无措地抽噎着，突然陷入了一个亲切的怀抱，温柔而熟悉的声音传到我耳边。

“安安别着急，妈妈不怪你，是妈妈本来身体就不好。”

“而且这件事妈妈确确实实有责任，妈妈不该着急让你独立。”

“妈妈明明知道你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知道你腿不好，却还是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为难你。”

“安安你千万不要怪自己，你是最勇敢的孩子。”

“答应妈妈，不要再伤心了，我们安安应该快快乐乐的。”

“以后妈妈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因为妈妈温柔地宽慰，我心情好了不少，刚要点头答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已经死了，妈妈怎么可能看见我。

而且妈妈不该在手术室被抢救吗？

她怎么会在这儿。

手术室的门被医生从里面打开。

医生表情凝重地看着爸爸：“我们已经尽力了。”

支撑爸爸站起来的意志轰然倒塌，他跌坐在地，眼泪夺眶而出。

这个世界上他突然没有了活下去的期盼。

而妈妈还温柔地看着我，好似被宣布死亡的那人不是她。

她眼中没有一丝求生的欲望。

什么叫永远陪着我。

我不要！

我越发着急，拼命将妈妈往手术室方向推，并大声说出了自己多年来的心声。

“妈妈，当年是我不懂事，我早就不怪你了。”

“我不恨你，更不恨你选择接受这个新生命。”

“我反而为你们开心，我无比希望你跟爸爸能过回正常人的生活。”

“我求求你了，妈妈，你回去吧。”

“我现在很自由，比做人的时候自由多了。”

妈妈不肯走，我狠下心来，大力推开了她。

片刻后，护士慌慌张张地追了出来。

“李医生，病人……病人恢复心跳了。”

妈妈活过来了。

医生说这是一场奇迹，他也无法解释。

他说或许是因为爱。

妈妈虽然活过来了，可接连失去两个孩子的她，坐在病床上，如同行尸走肉般。

她的双眼始终空洞无神。

爸爸不管跟她说什么，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在爸爸第不知道多少次喂妈妈饭，被她吐出来后。

爸爸破罐破摔地将碗丢到了一旁：“你不吃我也不吃了，我们一起下去陪安安。”

我着急得在他们中间乱转：“妈妈，你难道忘了答应我什么了吗？”

妈妈的眼睛突然亮了亮，扭头看向旁边的饭盒。

“老蒋，我要吃饭。”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反应过来，将饭摆到了妈妈身边。

妈妈像饿极了似的，不停地往自己嘴里送。

爸爸不厌其烦地拍着妈妈的背：“慢点，慢点吃。”

“你饿了两天了，不能进食过猛。”

妈妈乖巧地点头，放慢了速度。

爸爸眼中露出些许惊讶。

妈妈抬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

“我会好好吃饭，我会好好活下去。”

“我答应过安安的，我不能再让她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