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事情平息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看守所的电话。

陈默想见我。

我去了。

在隔着一层厚厚玻璃的探视间里，我再次见到了他。

他穿着囚服，剃了光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憔悴和颓败。

他看到我，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又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祈求。

“江燃……”他拿起电话，声音沙哑，“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是兄弟啊！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你忘了？小时候你被人欺负，是我替你打架！你爸妈出差，是我妈给你做饭！”

他开始打感情牌。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这次的事情，是我鬼迷心窍！是李富贵，是他引诱我的！我只是一时糊涂！”

“小晚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她，好不好？你跟警察说，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她没关系！”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想着保护苏晚。

如果不是亲耳听过上一世的对话，我或许真的会被他这副“深情”的样子所打动。

“陈默。”我终于开口了。

“你还记得，我们考进消防队，第一次宣誓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他愣住了。

“我忘了。”我说，“但我替你记着。”

“‘我志愿加入国家消防救援队伍，对党忠诚，纪律严明，赴汤蹈火，竭诚为民。’”

“你做到了哪一条？”

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

“为了钱，为了女人，你连自己的兄弟都能毫不犹豫地推进火坑。”

“陈默，你已经不是人了。”

“你是个畜生。”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彻底割裂了他最后一点伪装。

他猛地站起来，面目狰狞地拍打着玻璃。

“江燃！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告诉你！我就算是死，我也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狱警冲了进来，将他强行拖走。

我看着他被拖拽的背影，心中毫无波澜。

地狱？我早就去过了。

是你，亲手把我推下去的。

从看守所出来，阳光有些刺眼。

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着。

路过城西化工厂的时候，我停了下来。

工厂已经被封锁，外面拉着警戒线。

那场“大火”，除了熏黑了几面墙，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但我知道，上一世，这里曾是一片火海，一片废墟。

我的尸骨，就埋在那片废墟之下。

我点了一根烟，靠在车上，静静地看着。

直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我旁边停下。

车窗摇下，露出了我父亲的脸。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苍老了一些。

“上来聊聊。”他说。

我上了他的车。

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

“苏家，已经破产了。他们早就资不抵债，全靠城东那个项目吊着一口气。我只是让银行提前抽贷，釜底抽薪而已。他们倒下是迟早的事。”父亲递给我一份文件，“苏家的丫头，因为涉嫌参与诈骗，也被批捕了。”

我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上面是苏氏集团的破产清算报告。

“爸，谢谢你。”

“我们是父子，不用说这些。”他摆了摆手，“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是怎么提前知道陈默的计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