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墨的面试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在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

陈墨坐在副驾驶上，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带。

这是温晚晴的车，车内弥漫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木质幽香，好闻，却让人心乱。

“怎么？紧张？”

温晚晴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自然地搭在了陈墨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的一瞬间，陈墨像触电般想要缩回手，却被她反手轻轻按住。

“别动。”

温晚晴目视前方，红唇微勾，语气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我又不会吃了你。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背后坐着的是谁。”

车子正好遇红灯停下。

温晚晴侧过身，那双如水的眸子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游走，从眉骨滑到鼻梁，最后停在那两片略显苍白的薄唇上。

“陈墨，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陈墨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哑：“像什么？”

“像一份被蒙尘太久的礼物。”温晚晴忽然凑近，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我都迫不及待想看看，把你这层灰擦干净后，那些人后悔莫及的表情了。”

绿灯亮起。温晚晴松开手，一脚油门踩下，帕拉梅拉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将强烈的推背感送给了还在脸红的陈墨。

云巅传媒大厦，全玻璃幕墙的建筑高耸入云，这里是无数怀揣星梦之人的朝圣地。

陈墨和温晚晴刚走进等候区，就引来了不少目光。

俊男美女的组合虽多，但像他们这样气质独特的却很少。温晚晴一身高定旗袍外搭风衣，气场全开；陈墨虽然六年未出江湖，但那股沉淀后的忧郁与儒雅，在一种浮躁的年轻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哟，这不是那个谁吗？”

一个略带轻浮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染着银发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夸张的潮牌，耳朵上打着三四个耳钉。他叫林子峰，是最近选秀出来的小流量，正准备签进云巅。

林子峰上下打量着陈墨，目光最后落在他那张虽然帅气但显然不再“鲜肉”的脸上，嗤笑一声：

“叔叔，你走错地儿了吧？这是艺人部，幕后保洁在负一楼。”

旁边的几个年轻练习生也捂着嘴偷笑。

这时，一个抱着文件夹、踩着恨天高的女助理走了过来。她叫Lisa，是苏青新招的助理，眼光向来挑剔。

Lisa扫了一眼陈墨的简历，眉头皱得死紧：“陈墨？没听过。既然是苏总约的，那就在这等着吧。不过苏总现在在开会，估计要很久。”

她的目光在温晚晴和陈墨之间转了一圈，眼神里露出一丝鄙夷——显然，她把陈墨当成了那种靠富婆包养、想来娱乐圈混日子的“小白脸”。

“这里只有两个座位。”

林子峰一屁股占了中间的位置，把腿翘得老高，戏谑地看着陈墨，“要不让你这位阿姨坐，你站着？”

陈墨刚要开口，一只纤细的手却挽住了他的胳膊。

温晚晴站在他身侧，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这笑容却没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

“这位小朋友，”温晚晴看着林子峰，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教训不懂事的晚辈，“嘴巴若是不用来唱歌，最好就闭上。云巅传媒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了，连基本的教养都不面试了吗？”

“你叫谁小朋友！你……”林子峰恼羞成怒地站起来。

“还有你。”温晚晴目光转向Lisa，淡淡地说道，“让苏青十分钟内出来。告诉她，如果不想错过她职业生涯最大的业绩，最好快点。”

Lisa被温晚晴的气场震住了。

她在娱乐圈混久了，分得清什么是装阔，什么是真贵气。

眼前这个女人，显然属于后者。

“我……我去问问。”

Lisa结结巴巴地转身跑了。

等候厅的角落里，摆着一架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

周围的练习生还在窃窃私语，林子峰也还在不服气地哼哼。

陈墨看着那黑白琴键，手指微微颤抖。六年了，他切了六年的菜，洗了六年的碗，唯独没有碰过这个。

“去吧。”

温晚晴轻轻推了他一把，在他耳边低语，“让他们闭嘴。”

陈墨深吸一口气，走到钢琴前坐下。

即使是坐下的这一个动作，他身上的气质也瞬间变了。刚才那个温和谦逊的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坐在王座上的孤寂与高贵。

林子峰刚想嘲讽一句“装模作样”，第一个音符就响了起来。

那是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变奏，但被陈墨改得更加压抑、深沉。

琴声如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陈墨闭着眼。他想起了六年前意气风发的自己，想起了这六年里每一个在深夜等待顾望舒回家的瞬间，想起了那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想起了那几十块钱的余额。

所有的委屈、不甘、痛苦，最后都化作了指尖下的千军万马。

原本嘈杂的等候厅，瞬间死寂。

林子峰张大了嘴巴，刚才的嚣张凝固在脸上。他是学音乐的，正因为懂，才更觉得恐怖。这种力度的控制，这种情感的宣泄，根本不是他这种靠修音的爱豆能比的。

Lisa拿着手机站在走廊口，忘了进去通报。

琴声骤然转急，如狂风暴雨般宣泄而出，最后又在一个极轻极柔的高音中戛然而止。

如泣如诉，如梦初醒。

陈墨缓缓睁开眼，手依然停留在琴键上。

啪，啪，啪。

一阵清脆而孤单的掌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所有人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西装、留着干练短发的大美女正站在那里。她双手抱胸，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欣赏。

正是苏青。

“六年了。”

苏青踩着高跟鞋大步走来，无视了旁边呆若木鸡的林子峰和Lisa，径直走到钢琴旁，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墨。

“你的技术不仅没退步，反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味道。”

苏青说着，身体微微前倾，那个距离早已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欣赏，“陈墨，那是名为‘破碎感’的魅力。现在的你，比当年更让我……着迷。”

陈墨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优雅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刚才弹琴时弄皱的西装袖口。

温晚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在了陈墨身侧，用一种宣示主权的姿态，微笑着看向苏青。

“苏大经纪人，久仰。”

温晚晴的声音依旧温柔，但空气中仿佛擦出了火花，“人，我给你带到了。不过——”

她顿了顿，眼神在苏青有些过于热切的脸上扫过，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只是谈工作哦。毕竟，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宝贝，可得看紧了。”

苏青挑了挑眉，目光在温晚晴和陈墨之间流转，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哦？那是自然。不过温小姐，进了我的录音棚，他就是我的……艺人。

到时候，恐怕就由不得你了。”

陈墨夹在两个气场强大的女人中间，只觉得背后的冷汗比刚才弹琴时还要多。

而旁边的林子峰和Lisa早已看傻了眼。

谁能告诉他们，这个刚才被他们看不起的大叔，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两大女神都在抢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