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墨的复出？

餐厅里的空气还残留着刚才暧昧的余温。

陈墨正试图用喝果汁的动作来掩饰被温晚晴那句“养你一辈子”撩拨起的慌乱。他是个聪明人，但在感情这种事上，面对顾望舒是当局者迷，面对温晚晴这种段位的高手，则是纯纯的经验不足。

温晚晴倒是收放自如，见好就收。她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芦笋，仿佛刚才那个魅惑众生的妖精不是她一样。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平静。

陈墨愣了一下。他的手机六年来除了顾望舒、推销电话和外卖员，几乎没人打进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云起市。

陈墨犹豫了一下，划开了接听键。

“喂，你好。”

“是……陈墨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极具辨识度，带着一种冷冽的磁性，像是加了冰的威士忌，既干练又透着一股慵懒的高级感。

陈墨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恍惚间以为时光倒流回了七年前。

“我是苏青。”

对方似乎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久违的笑意，“找你这个号码，可是废了我不少功夫。怎么，听说你‘嫁’入豪门后，连老朋友都断了联系？”

苏青。当年带他在地下乐坛杀出重围的金牌经纪人，也是唯一一个在他宣布隐退时，指着他鼻子骂他“恋爱脑没救了”的人。

“苏青姐……”陈墨的喉咙有些发紧，“好久不见。”

“是好久了，六年零三个月。”苏青记得清清楚楚，她顿了顿，单刀直入，“闲话少说，我刚跳槽到了‘云巅传媒’，手里缺一张王牌。陈墨，虽然你消失了六年，但我这几天翻以前的Demo，还是觉得可惜。”

“有没有兴趣出来聊聊？关于复出。”

陈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喝茶的温晚晴，苦笑一声：“苏青姐，你别开玩笑了。我都六年没碰过专业设备了，现在的乐坛早就变了，我一个家庭煮夫……”

“才华这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切几年菜就能切没的。”苏青打断了他，“我在中环的云巅大厦等你，下午两点。来不来，随你。但我赌你，骨子里的火还没灭。”

电话挂断。

陈墨握着发烫的手机，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

复出？

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既诱人又残忍。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因为常年弹吉他留下的茧子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洗洁精泡软的皮肤，还有切菜时不小心留下的细小伤疤。

“云巅传媒……”陈墨喃喃自语，摇了摇头，“那种大公司，怎么可能看得上现在的我。”

在顾家的六年，顾望舒无数次告诉他：“你那些歌没人听了”、“现在是流量时代”、“你就安心在家待着吧”。

这些话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了名为“平庸”的耻辱柱上。

“为什么不去？”

温晚晴的声音忽然响起，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墨抬起头，发现温晚晴正注视着他。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但眼中没有一丝惊讶，只有欣赏。

“小姨，你知道云巅传媒吗？”陈墨自嘲地笑了笑，“那是云起市业界的龙头，资源全是顶级的。苏青大概是刚去那边，想拉个熟人充数，我不想去给她丢人。”

“你也知道那是龙头啊。”

温晚晴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云巅传媒的老板眼光毒辣至极，能进那里的经纪人，手里握着的都是真金白银。苏青既然找你，说明在资本的眼里，你陈墨依然是无价之宝。”

她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陈墨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陈墨，只有顾望舒那个蠢货，才会把璞玉当石头踩在脚下。”

温晚晴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烫得陈墨心头一颤。

“你真的觉得……我还可以？”陈墨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觉得，是笃定。”

温晚晴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眼神变了。那里面有光，陈墨。那是属于舞台的光，厨房的油烟盖不住的。”

陈墨的身体微微一震。

是啊，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心动了。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这辈子就被定格在“顾望舒的前夫”这个标签上。既然已经离婚了，既然已经身无分文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大不了就是再输一次。

可是万一赢了呢？

陈墨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那种属于男人的果决和自信，终于冲破了六年的尘封，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好，我去。”

听到这个答案，温晚晴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就对了。”

她转身走向玄关的衣帽间，“等我一下。”

几分钟后，温晚晴拿着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走了出来。

“这是……？”陈墨愣住了。

“这是我之前给……给一位远房表弟准备的，但他身材没你这么好，一直放着没穿。”温晚晴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这其实是她按着陈墨的尺寸，偷偷定做的，每年一套，藏在柜子里，幻想着有一天能亲手给他穿上。

她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把外套披在陈墨身上，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细致地帮他整理领口，系好扣子。

两人靠得极近，陈墨能清晰地看到她卷翘的睫毛，还有那专注得仿佛在擦拭稀世珍宝的神情。

“陈墨，”温晚晴一边整理，一边轻声说道，“去吧。去告诉所有人，你回来了。”

“不用担心家里，也不用担心后路。”

她抬起头，那双如水的眸子直直地撞进陈墨的心里：

“若是赢了，小姨为你开香槟庆祝。”

“若是输了，南山别院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那个‘私人顾问’的职位，我也永远给你留着。”

那一瞬间，陈墨的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六年了。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去吧，我给你兜底”。

顾望舒只会说“别去，你会给我丢人”。

这就是被尊重、被支持的感觉吗？这种感觉，竟然比所谓的爱情，更让他想落泪。

陈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湿意，看着温晚晴，郑重地说道：

“谢谢你，小姨。这套衣服……算我借的，等我赚了钱，双倍还你。”

“还钱多没意思。”

温晚晴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男人。

西装剪裁完美，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又不失儒雅。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天才歌手，仿佛真的回来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眼波流转，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陈墨的心口。

“真想谢我，那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陈墨下意识屏住呼吸：“什么条件？”

温晚晴凑近了一些，红唇微启，带着一丝坏心眼的调笑：

“等你成了大明星，万众瞩目的时候……”

“记得每天晚上，还是要回来陪小姨吃晚饭哦。”

说完，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转身哼着歌走进了厨房，留下一脸通红、心跳如雷的陈墨，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

这……这谁顶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