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姨子的对质

凌晨一点，中环金贸大厦。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温晚晴踩着高跟鞋，裹着一身深秋的寒意，径直走到了顾望舒的家门口。

她刚才已经在电话里通知过顾望舒了。

大门虚掩着，显然是留了门。温晚晴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顾望舒。

顾望舒手里还捏着那只高脚杯，红酒已经见底，但她脸上的傲气却丝毫未减。看到温晚晴进来，她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小姨，这么晚了还过来，是为了给那个‘离家出走’的男人当说客？”

顾望舒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如果是为了让他回来，大可不必。我说了，只要他肯低头认错，这门随时开着。”

温晚晴看着眼前这个美艳却刻薄的侄女，眉头微微蹙起。

她在来的路上想过无数种可能，吵架、冷战、甚至是分居。但看到顾望舒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她心里的火气反而压下来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望舒，我只问你一件事。”

温晚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茶几旁，目光锐利地扫过地毯上那张被随意丢弃的纸，“刚才我在路边看到陈墨，他拖着箱子，连件厚外套都没穿。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他自己要走的。”顾望舒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腿，“大概是觉得当家庭煮夫太委屈了，想演一出苦肉计来博取关注吧。”

“苦肉计？”温晚晴捕捉到了顾望舒话里的漏洞，眼神一沉，“如果只是吵架，他为什么会把那个用了六年的旧箱子带走？如果是苦肉计，他为什么连手机里的余额都只剩几十块？”

顾望舒被问得一阵烦躁，她最讨厌小姨这种洞察一切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哎呀，小姨你烦不烦啊！”

顾望舒把酒杯重重往茶几上一顿，指着地毯上那张纸，不耐烦地说道：“行行行，告诉你实话。不是吵架，是离婚！这下你满意了吧？字都签了，他现在是自由身，爱去哪去哪！”

空气瞬间凝固。

温晚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离婚？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紧接着，却化作了一场久旱后的甘霖。

那一瞬间，温晚晴只觉得心跳快得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原本准备好的满腹责备、劝解、甚至是愤怒，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

七年。

她在这个只能称之为小姨的身份里，画地为牢了整整七年。

她看着陈墨结婚，看着陈墨受苦，看着陈墨的才华在厨房的烟火气里被一点点磨灭。她以为这辈子只能这样远远地守着，做个通透却无奈的长辈。

可现在，顾望舒亲口告诉她：枷锁断了。

温晚晴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控制着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强迫自己露出震惊和痛惜的神色。

“顾望舒，你疯了吗？”

温晚晴弯下腰，捡起那份离婚协议书，看着上面“陈墨”两个字，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激动。

“六年了，他为你放弃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你竟然真的逼他签了这个？”

“我没逼他，是他自己签的。”顾望舒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再说了，离就离呗。一个吃软饭的男人，离了我，他还能活出花来？小姨，你看着吧，不出三天……不，明天早上，他就会哭着给我打电话。”

她说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手机。

屏幕黑漆漆的，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顾望舒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涌起一股无名火：该死的陈墨，都过去两个小时了，居然真的一条微信都不发？连个朋友圈都不发？这么能忍？

温晚晴将顾望舒那个下意识看手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在心里冷笑：望舒啊望舒，你太自负了。你根本不知道你丢掉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正排着队想要捡这块宝。

“好，很好。”

温晚晴将离婚协议书轻轻折叠起来，放回茶几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既然是你自己选的，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后悔？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顾望舒高傲地扬起下巴。

“行。”温晚晴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背影显得格外决绝，“既然你们已经离婚了，那以后他的事，也就轮不到你这个‘前妻’来管了。我也没必要再替你说什么好话。”

甚至，我还要感谢你。

温晚晴在心里默默补上了这句。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温晚晴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却空荡荡的豪宅，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某种即将得偿所愿的炽热。

陈墨，这次换我来接住你。

……

送走温晚晴后，顾望舒心里的烦躁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重。

她拿起手机，狠狠地划开屏幕。

微信置顶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头像——那是陈墨给她拍的一张侧影，用了六年没换过。

对话框里空空如也。

没有“我错了”，没有“你别生气”，甚至连个“晚安”都没有。

“陈墨，你行，你真行。”

顾望舒咬着牙骂了一句，“跟我玩冷暴力是吧？看谁耗得过谁！”

她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气冲冲地走进浴室洗漱。

半小时后，顾望舒躺在了那张宽大的定制软床上。

平时这时候，陈墨早就帮她调好了加湿器的湿度，滴好了助眠的薰衣草精油，还会坐在床边给她按一按经常酸痛的小腿，直到她睡着才会轻手轻脚地离开。

可今天，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加湿器没开，空气有些干燥。没有薰衣草的味道，只有冷冰冰的高级香氛残留。

顾望舒翻了个身，觉得被子有点凉。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一阵口渴的感觉袭来。

顾望舒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往床头柜的方向摸去，嘴里下意识地嘟囔着：

“陈墨……水……温水……”

这是她六年来养成的习惯。只要她喊一声，无论几点，那个男人都会立刻把水杯递到她嘴边，温度永远是刚好的45度。

然而这一次，她的手在空中挥了两下，抓了个空。

没有人回应。

没有温热的水杯。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顾望舒猛地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个原本属于陈墨、现在却空荡荡的位置上。

她愣了几秒，大脑才慢慢从混沌中重启——

哦，对了。

那个男人走了。

被她赶走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混杂着起床气瞬间爆发。顾望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自己去倒水。

“废物……都是废物……”

她一边骂骂咧咧地倒水，一边觉得委屈。

明明是陈墨不知好歹，为什么现在难受的是她？

喝了一口冰冷的凉水，胃里一阵收缩的不适感传来。

顾望舒把杯子重重地磕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凄冷的夜色，眼眶莫名有些发酸，但嘴依然硬得像块石头。

“不就是倒杯水吗？谁稀罕你伺候。”

她重新钻回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大洞，好像正在被那杯凉水一点点撑开。

而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在不远处的南山别院。

她那个平日里温柔端庄的小姨，正把一条洗得干干净净的毛毯，轻轻盖在那个她口中“不知好歹”的男人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