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动产登记中心大厅的冷气开得有些刺骨。

白色的灯光直直地打下来，照得每一张脸都清晰又模糊。

我手里捏着我们两个人的身份证和结婚证，红色的封面烫得我指尖发麻。

周明轩站在我身边，带着他一贯温和的笑容，时不时低头在我耳边说些什么。

我听不清，只觉得耳朵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苍蝇。

三年的婚姻，我终于把他拖到了这里。

为了这套婚房上我的名字。

他说，这是给我和未出世的孩子一个保障。

我信了。

窗口那位年轻的工作人员接过我们的材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她的表情从公式化的微笑，慢慢变得困惑，然后是古怪，最后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同情。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我，看了一眼周明轩。

“江念女士是吗？”

我点头，心脏莫名地悬了起来。

“不好意思，您这项‘夫妻婚内财产加名’的业务可能办不了。”

周明轩的脸色微微一变，抢着问：“为什么办不了？材料不齐吗？”

工作人员摇摇头，语气很遗憾，但眼神却很尖锐，像是在审视一个骗子。

“因为这套房产，早在三年前的五月二十号上午十点，就已经通过赠与的方式，过户到了张桂芳女士的名下。”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清楚，又补充了一句。

“系统显示，您二位的结婚证登记时间，是同一天的上午十一点。”

张桂芳。

我婆婆。

时间精确到了小时。

我的大脑在一瞬间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只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那个瞬间，我甚至感觉不到肚子里孩子的胎动。

我机械地扭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我叫了三年的丈夫。

周明轩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的眼神慌乱地四处飘散，就是不敢对上我的眼睛。

那双我曾经觉得盛满了星辰和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心虚和躲闪。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被排除在外。

原来我满心欢喜布置的家，我用每个月工资死死扛着房贷的家，从来就不是我的。

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负责还贷和生育的工具。

“念念，你听我解释……”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伸手想来拉我。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那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没有理他，转身重新趴回那个冰冷的窗口。

“同志，麻烦您，能让我再看一眼那个过户时间吗？”我的声音出奇的平静，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工作人员把屏幕转向我，指着那一行小字。

时间，地址，赠与人，受赠人，清清楚楚。

黑纸白字，像一个巨大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走出登记中心的大门，刺眼的阳光让我一阵眩晕。

周明轩追了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念念，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妈！是我妈怕我们以后吵架离婚，让我先把房子转给她，只是暂时保管！”

他的声音急切，每一个字都透着虚伪。

暂时保管？

一保管就是三年。

在我怀孕之后，在我逼着他来加名字的时候，他还在演戏。

他把我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爱了这么多年的脸。

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如此丑陋。

我什么都没说。

回家的路上，车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他不停地找着各种蹩脚的借口，从他母亲的不安全感，说到他对我的爱从未改变。

他说，房贷以后他会自己还，让我别多想，安心养胎。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我的手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里有一个生命正在孕育。

我的心，却像是被丢进了万年冰窟，一片死寂。

可在那死寂的冰层之下，有什么东西，像一颗种子，带着滔天的恨意，开始破土而出，疯狂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