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芊月最后的疯狂呓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搅动起更深的漩涡。
傅斯钧的父亲,傅振邦。在傅斯钧接手傅氏之前,傅家虽然也算富贵,但远没有如今的规模。傅振邦当年是靠建材生意起家,为人低调,风评不错,但在傅斯钧掌权后不久就因病去世了。外界传闻是积劳成疾,难道另有隐情?陈松查到了什么?
我立刻联系周哲,让他调整方向,重点查傅振邦发家初期,特别是二十到三十年前,傅家建材公司的经营状况,有没有什么可疑的、涉及灰色地带甚至违法的事件。同时,再次梳理陈松失踪前的所有行踪和调查记录,看是否与傅振邦有关联。
周哲听到有新方向,干劲更足了:“姐,你放心,挖祖坟我在行!傅振邦是吧,我把他祖上三代都扒出来!”
“注意安全,傅家根基很深,别打草惊蛇。”
“明白!我用跳板,保证他们摸不到我!”
安排完这些,我坐在沙发上,梳理着纷乱的思绪。顾芊月的话不能全信,她很可能是在绝望之下胡乱攀咬,想把我拖进更深的浑水。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傅斯钧对孙小雅事件的反应,对陈松失踪的敏感,都表明傅家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
沈确那边也在加紧行动。他放出的关于滨海项目违规和傅斯钧早年行贿的证据,开始发酵。相关部门正式对傅氏展开了更深入的调查,傅氏的几个重要合作伙伴态度摇摆,银行也开始收紧信贷。傅氏的股价连日下跌,市值蒸发惊人。
傅斯钧终于坐不住了。他不再试图通过沈确来迂回,而是直接找上了我。
这一次,他没有打电话,而是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查到了我公寓的地址,直接找上了门。
门铃响起时,我从监控里看到了他。几日不见,傅斯钧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昂贵的西装也起了褶皱,但那双眼睛里的阴沉和戾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浓重。
我没有开门,只在可视门禁里冷冷地看着他。
“宋清欢,我知道你在里面。”傅斯钧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开门,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对着话筒说道,声音平静无波。
“宋清欢!”他提高了音量,拳头砸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不要把事情做绝了!你以为有沈确护着,我就拿你没办法?我告诉你,傅家还没倒!弄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是吗?”我轻笑,“傅总现在自身难保,还有闲心在这里威胁我?滨海项目的调查还顺利吗?董事会那边,压力不小吧?”
傅斯钧的呼吸陡然粗重,显然被戳中了痛处。“你到底想怎么样?要钱?要股份?还是要我公开道歉?你说!只要你能收手,停止搞那些小动作,我都可以答应你!”
“小动作?”我重复着这个词,只觉得无比讽刺,“傅斯钧,对你来说,揭露真相,就是小动作?让你和顾芊月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就是小动作?那在你眼里,什么才是大事?继续用肮脏的手段攫取财富?还是像处理孙小雅、处理陈松那样,轻轻松松地让‘障碍’消失?”
门外的傅斯钧沉默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显示着他的暴怒。
我继续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和顾芊月,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应有的代价。”
“宋清欢!”傅斯钧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无比,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你非要逼我是吗?好,很好。你以为孙小雅在你手里,你就有筹码了?我告诉你,孙小雅当年是自己摔下去的!跟我没关系!跟顾芊月也没关系!至于陈松,一个拿钱办事的私家侦探,谁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跑到边境失踪了,关我什么事?你没有证据!”
“证据?”我冷笑,“傅斯钧,你太自信了。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孙小雅还活着,而且,她有意识了。”
门外猛地一静。
我继续说道:“虽然还很微弱,但医生说了,她有希望醒来。你说,等她醒了,会说什么呢?还有顾芊月,她为了自保,可是什么都愿意说的。你说,如果我把她交给警方,再把你们傅家那些陈年旧账翻出来……傅氏,还能撑多久?”
“你……”傅斯钧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随即是更深的狠厉,“宋清欢,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反问,“傅斯钧,从你把我和顾芊月当傻子耍,从你默许甚至纵容她一次次害我,从你在病房里说出等我死了就娶她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不死不休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长久的沉默。然后,我听到傅斯钧低低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宋清欢,这是你逼我的。”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你别后悔。”
说完,脚步声响起,他离开了。
我站在门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手心全是冷汗。
我知道,最后的摊牌来了。傅斯钧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困兽犹斗,他的反扑,一定会更加疯狂,更加不计后果。
果然,当天下午,网上开始出现大量关于我的黑通稿。角度刁钻,真假掺半。
说我“婚前就行为不端,私生活混乱”,附上几张模糊的、疑似我和不同男人进出酒店的照片(其实是多年前和同学聚会,被恶意P图)。
说我“心机深沉,嫉妒顾芊月,因爱生恨故意在婚礼上闹事,实为想讹诈傅家巨额分手费”。
甚至还有所谓“知情人”爆料,说我“心理有问题”,有“妄想症”,一直怀疑傅斯钧和顾芊月,婚礼上的行为是“发病”。
与此同时,宋家那边也传来了消息。我父亲宋国栋的公司被曝出严重财务造假和偷税漏税,金额巨大,税务和经侦部门已经介入。宋国栋被带走调查,母亲哭着打电话给我(换了个新号码),骂我是“扫把星”,说是我得罪了傅斯钧,才连累了宋家,求我去向傅斯钧认错,求他高抬贵手。
傅斯钧开始动用他最后的力量,从舆论和我的家人两方面同时施压,企图逼我就范,或者至少让我自顾不暇。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对于网上的黑料,我直接让周哲放出了更猛的实锤——傅斯钧和不同女伴出入酒店、私人会所的高清照片(有些甚至是和顾芊月交往期间),以及傅氏集团近年来涉及的多起商业欺诈、内幕交易的证据线索(部分来自沈确的调查)。
对于宋家,我只有一句话回复我母亲:“咎由自取。”然后拉黑。
傅斯钧的反扑,不仅没有伤到我分毫,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反击,也让他自己更多的肮脏暴露在阳光下。
就在舆论战如火如荼,傅氏股价跌跌不休之时,一个更爆炸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了下来。
顾芊月,自杀了。
消息是凌晨爆出来的。说是她在被警方传唤调查偷税漏税问题后,回到住处,情绪崩溃,割腕自杀。被发现时已失血过多,送往医院抢救,生死未卜。
网上瞬间又炸开了锅。有人唏嘘,有人骂她活该,也有人阴谋论,觉得是傅斯钧为了灭口下的手。
我看着新闻推送,心里却没有多少波澜。顾芊月会自杀?我不信。她那种极端自私、惜命如金的人,就算到了绝境,想的也是拉别人垫背,而不是自我了断。这更像是另一出戏,金蝉脱壳,或者……苦肉计?
果然,没多久,沈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顾芊月没死,抢救过来了,但失血过多,还在昏迷。”沈确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警方初步勘查,现场没有明显他杀痕迹,是她自己动的刀。但我在医院的人说,送她来的人,是傅斯钧的一个心腹助理。而且,抢救时,发现她血液里有一些不该有的药物残留,剂量很微妙,不足以致命,但足以让人精神恍惚,行为失控。”
药物残留?精神恍惚?
我立刻联想到孙小雅当年出事,是不是也……还有顾芊月自己,是不是也被傅斯钧用同样的手法控制过?
“傅斯钧想干什么?伪造顾芊月自杀,把自己摘出去?还是想让她‘被自杀’,彻底闭嘴?”我分析道。
“都有可能。”沈确道,“顾芊月知道的太多了。傅振邦的事,孙小雅的事,甚至可能还有别的事。傅斯钧不会让她活着落到警方手里。现在‘自杀’未遂,人在医院,昏迷不醒,反而成了最好的保护壳。既能暂时阻断调查(警方不能审讯昏迷的嫌疑人),又能塑造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可怜形象,说不定还能反咬一口,说是被人迫害导致精神失常自杀。”
好一招以退为进,毒辣又精明。
“不能让她就这么‘昏迷’下去。”我果断道,“必须让她醒过来,在警方和公众面前开口!”
“医院那边,傅斯钧肯定安排了人守着,我们很难接近。”沈确顿了顿,“不过,或许有一个人,能让她‘自愿’醒过来。”
“谁?”
“她母亲。”沈确道,“顾芊月出身单亲家庭,和她母亲感情很深,几乎是相依为命。她母亲身体不好,一直靠她供养。顾芊月对她母亲,算是她为数不多的软肋。我查到,她母亲最近心脏病复发,在老家住院,顾芊月出事前,还给她母亲汇了一大笔钱。”
我明白了沈确的意思。用她母亲作为突破口。
“把她母亲接到城里来,安排最好的医院和治疗,然后,让她母亲‘无意中’知道女儿出事了,而且很可能是被人害的。”我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一个母亲,为了女儿,什么都做得出来。尤其是,当她发现女儿可能被‘灭口’的时候。”
“没错。”沈确道,“这件事我来安排,做得自然一点。另外,孙小雅那边,专家说刺激疗法有一定效果,她对外界声音,尤其是提到某些关键词时,脑电波会有比较强烈的反应。或许,顾芊月或傅斯钧的名字,能刺激到她。”
双管齐下。
一边用亲情刺激顾芊月,让她无法安心“昏迷”;一边用罪证刺激孙小雅,争取让她早日恢复意识。
而傅斯钧那边,也不能让他闲着。
“傅氏转移资产的证据,可以放一部分给经侦和税务了。”我对沈确说,“还有,他父亲傅振邦当年的事情,周哲那边查到了一些眉目,似乎涉及到一桩旧案,和当时一个竞争对手的意外死亡有关。虽然证据湮灭得差不多了,但把风声放出去,足够让傅氏的股东和投资者人心惶惶。”
“釜底抽薪。”沈确简洁评价,“我让人去办。”
一场针对傅斯钧的全面围剿,悄然收紧。
网上的舆论,在顾芊月“自杀”的消息冲击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同情声。但很快,随着更多傅斯钧的黑料被曝出,以及关于顾芊月“自杀”疑点的讨论,舆论再次倒向对傅斯钧不利的一面。傅氏集团的董事会终于忍无可忍,召开了紧急会议,据说会上吵得不可开交,部分元老级股东联合发声,要求傅斯钧暂时卸任CEO职务,接受调查。
傅斯钧内外交困,焦头烂额。
而我和沈确,像两个耐心的猎手,潜伏在暗处,等待着猎物最后的挣扎,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寂静。
但我知道,这寂静,不会太久了。
顾芊月,傅斯钧。
你们的戏,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