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不明白这么厌恶我的人。

竟然会对我产生兴趣。

十四岁那年，我的左眼永久性失明了。

可所有人，都站在凶手那边。

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拿起剪刀走向林玉，「不让我报警，那就把她的眼睛赔给我吧。」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公平的。

她们不许我报警，我偷偷摸摸地去了派出所，她们反而指责我不对，撒谎小孩子胡闹糊弄过了警察。

我可以不要她坐牢。

我只要也戳瞎她的一只眼睛就好。

可我爸却猛地冲到我面前，伸手去夺我的剪刀，那副紧张到有些疯癫的样子，比得知我的眼睛是被林玉弄瞎时的反应要激烈的多。

不知道的，还以为林玉才是他亲生的。

「小飞，你别乱来……」他慌乱地试图抓住我的胳膊。

我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

我妈滥赌，后来她们离婚了，我爸好不容易摆脱了她。

所以他再婚的时候，我没有阻止。

我天真的以为，我可以拥有一个家了。

一个正常和蔼的母亲，和温柔友善的姐姐。

而现在。

我的好爸爸挡在我面前，竭尽全力保护着伤害我的凶手。

林玉站在原地没有动，表情冷漠地望着我。

像看着一个发狂的小丑一样。

她冷冰冰的开口，「就照了那么几秒钟而已，我怎么知道他会瞎。」

崩溃到了极点，人反而会冷静下来。

根本没有人在乎我的感受。

没有人在乎我的未来，我的人生会怎么样。

所有的挣扎、咆哮、痛哭，在大人们的无视和对凶手的刻意维护下都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林玉直到最后，也没有跟我说一句道歉。

我被收走手机和电脑，关在房间里，不许我和外界联系。

美其名曰让我安心养病，不受外界刺激。

爸爸每晚给我灌输，他有多么不容易，林玉的母亲比起我亲妈对他有多好。

他说林玉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让我原谅她。

他还说林玉的妈妈已经答应过他，不论花多少钱都要治好我的眼睛，我还小，以后一定有办法的。

医生已经说的那么清楚了，他还在自欺欺人。

见我油盐不进，我爸有些崩溃，「如果你恨爸爸，就去跟你亲妈吧。」

又是这句话。

从小到大，我最怕被人抛弃了。

我爸很清楚这一点。

小的时候，我总爱哭，哭的我爸心烦，只要他说出不要我了，哪怕我憋的脸通红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沉默，然后抬起头对他笑笑，「我知道了，我的眼睛会好的。」

我终于可以离开房间去上学了。

在学校也没人欺负我了。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没有人主动靠近我。

哦，原来是我要拿剪刀戳瞎林玉的事情传出去了。

所以她们都在怕我。

在很长一段时间，我显得很平静，也很乖巧。

仿佛已经接受了现实。

直到那天，我的同桌来我家玩，不经意看见床头柜上的人体解剖模型，「这东西好恐怖啊，亏你还敢摆在床头。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说过，你的理想是当外科医生对不对？因为你外婆是手术失败走的，她最疼你了。」

我摇摇头，把模型收进了抽屉里。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眼里浮现出些尴尬和同情。

只有一只眼睛的人，是不可能成为外科医生的。

送走同桌，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我打开电视，调大音量，然后弯下腰，将脸埋在膝盖里。

爸爸在房间里午睡，我没有发出声音，只默默的哭，哭的胸口都在疼，整个人都在颤抖。

林玉不知何时站在我身侧，一声不吭地看着我。

我没有理会她，哭完了，缩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醒来，她还在。

林玉沉默了一会儿，「你睡了很久，我妈和你爸应朋友的约出去了。」

我从沙发上爬起来，没有说话。

她又问，「你饿不饿？我去厨房给你煮个面。」

林玉的转变来的很快。

她仿佛真的成为了一个温柔和善的姐姐，无论在家还是学校，都对我照顾有加。

甚至在高考那天，因为我的一通恶作剧电话赶回家，错过了进考场的时间。

我说楼顶的风真大，吹得我脑袋发昏，都快站不稳了。

好在今天大家都去高考了，我就算掉下去，也不会砸死人。

我开个玩笑罢了。

没想到她真的信了。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哪怕她因为错过高考，被她妈狠狠训斥了一通。

左眼失明后，我颓废了好一阵，成绩一落千丈。

林玉替我补习了一年，帮助我考上了和她同一所大学。

那之后，她问我肯不肯做她男朋友。

爸爸对此很欣慰。

他劝我说林玉变了，她会对我好的。

林玉的妈妈也同意了我们在一起，说这样，她的良心也好过些。

所有人都替我原谅了林玉。

所有人都在替她解释，那是无心之过，是少不更事，是可以宽宏和弥补的。

只要我肯遗忘，一切都可以被抹平，一切都会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