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北区仓库，与其说是仓库，不如说是一片废墟。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纸张混合的霉味，高大的货架上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无人问津的报废办公用品，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像是一具具被遗忘的尸体。

交接工作的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老大爷，他把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丢给我，指了指角落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和一把吱嘎作响的破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就这些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里，就是我的新“领地”。

赵瑞他们把我发配到这里，是想用这里的破败和荒凉，来击溃我的精神，让我自己受不了这种落差，主动滚蛋。

他们太天真了。

我没有理会那张破桌子，而是径直走向仓库的最深处。

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一扇高高的，布满蛛网的小窗，透进微弱的光。

我摸索着墙壁，在一排废弃的铁皮柜后面，找到了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隐蔽暗门。

我熟门熟路地推开它。

门后，是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小隔间。

与外面的破败不同，这里一尘不染。

房间中央，一台黑色的服务器正安静地运行着，机身上几盏绿色的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这是我的秘宝。

是整个集团核心技术“天穹系统”的“影子系统”。

也是记录了所有版本迭代、所有贡献者签名、以及所有我亲手埋下的“后门”的——黑匣子。

我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服务器冰冷的外壳。

接上备用的显示器和键盘，我输入了一串尘封已久的密码。

屏幕亮起，一行熟悉的绿色字符跳了出来：

【Welcome back, Founder.】

欢迎回来，创始人。

一瞬间，无数回忆涌上心头。

我想起了创业初期，我和几个老伙计挤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没日没没夜地熬着，为了一行代码的优化而争得面红耳赤。

那时候的我们，一穷二白，只有一腔热血和改变世界的梦想。

我们约定，要留下这个“保险”，一个独立于集团之外的备份和日志。

为的，就是防止有一天，我们的心血，被资本和权力窃取。

只是我没想到，这个“保险”，真的有被动用的一天。

而动用它的，是我自己。

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关掉显示器，走出隔间，顺手关上了暗门。

只见法务部的张主管和人事总监陈立强，正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两人西装革履，在这满是灰尘的仓库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的头发乱了，脸上满是汗水，哪还有半点之前在会议室里的得意与从容。

“江总！江总！误会，之前都是误会！”

张主管一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我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手里捧着一份崭新的合同，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

“这是您的续聘合同，职位薪资全部不变！董事长特意交代了，之前那份调岗通知，就是个玩笑，您千万别当真！”

陈立强也跟在后面，连连点头哈腰，脸上写满了惊恐。

我身上还穿着来时那件得体的衬衫，但我的脚边，放着一套刚刚从储物柜里翻出来的蓝色保安制服。

我弯下腰，拿起制服，慢悠悠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话。

我将那套保安服搭在肩上，然后才抬起眼，看向他们。

“白纸黑字，双方签字，盖公。”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调岗合同已经生效，从我签字的那一刻起，我就是这里的保安，江枫。”

“你们是法务，是人事，应该比我更懂法，更懂公司规制度。”

张主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当然懂。

正因为懂，所以他才怕。

陈立强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威胁：“江枫！你不要不识抬举！给你台阶，你最好就下！”

我没有动怒，只是伸手指了指墙角那个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

那个摄像头，是我刚才进来时，亲手接通电源并连接到我手机上的。

“陈总监，请注意你的言辞。”我淡淡地说道，“这里是我的工作区域，全程录像。你现在的行为，可以被认定为职场霸凌和威胁。”

陈立强和张主管同时抬头，看到那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两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他们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在赌气。

我是铁了心，要履行这份在他们看来“屈辱”无比的合同。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我这个被扫地出门的老员工。

他们怕的，是这份合同的生效，会激活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承受的后果。

看着他们前倨后恭，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凉。

这场戏，我必须唱下去。

直到，把所有藏在幕后的人，都一个个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