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

周明轩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侧躺着，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他的手搭在我腰间，温暖而沉重。

妈妈睡不着吗？

声音又来了。

这次我没那么震惊，但心脏还是狠狠一缩。

“你到底是什么？”我在心里问。

我是你的宝宝呀。声音带着笑意，不过我和别的宝宝不太一样。我能看见未来哦。

“未来？”

嗯。我看见爸爸抱着我，站在妈妈的墓碑前。他在哭，但那个叫苏婉的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然后他们一起走了，把我留给爷爷奶奶。

苏婉。‌‍⁡⁤

这个名字我听过。周明轩的大学同学，据说曾经走得很近，但在我出现之前就断了联系。明轩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信了。我见过苏婉一次，在同学会上，是个很文静的女人，话不多，看明轩的眼神很平静。

但那个声音说她不能生育。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在心里问。

因为我不想妈妈死呀。声音忽然变得委屈，妈妈死了，我就没有妈妈了。虽然爸爸会给我找新妈妈，但我只想要你。

这话说得孩子气，却又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

“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我说点别的？声音顿了顿，爸爸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有个带锁的小盒子。钥匙在书房那本《百年孤独》的书脊里。妈妈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我呼吸一滞。

周明轩确实有个带锁的盒子，在他书房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我见过一次，当时随口问了句是什么，他说是些旧信件和纪念品，然后就转移了话题。我没多想，谁都有点隐私。

但我不知道钥匙在哪儿。

更不知道《百年孤独》那本书。

那本书是硬壳精装，书脊很厚。如果撬开一点，确实能藏把钥匙。

“明天，”我听见自己说，“明天我确认一下。如果你骗我——”

我不会骗妈妈的。声音很轻，妈妈要活下去，陪我长大。

然后它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但我知道它还在。在我肚子里，安静地生长，同时窥视着我的一切，也窥视着明轩的一切。

那一夜无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