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接下来的几天，江韵一直陪在我身边。

她在我租的小木屋隔壁又租了一间，每天天不亮就会过来，给我做早餐。

是的，她亲自做。

第一天煮的粥糊了，她哭着倒掉，重新煮。

第二天煎的蛋碎了，她又哭着倒掉，重新煎。

第三天终于做出了一碗看起来还算正常的粥，她端到我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阿朗，你尝尝。

我尝了一口。

很咸。

她忘记放糖，却放了盐。

可我还是把那碗粥喝完了。

她坐在旁边看着我，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桌上。

是不是很难喝？她问。

不难喝。我说，很好喝。

骗子。她抹掉眼泪，我知道很难喝，可你还是喝完了。

因为这是你做的。

她愣住了，然后又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遍地说，我以前做的那些菜，都是给苏浩的，可他从来没有吃过一口……我真的好傻，好傻……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瘦得只剩下骨头。

阿朗。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如果有来生，你还愿意娶我吗？

我笑了。

愿意。

那我们拉钩。她伸出小指，下辈子，我一定第一个爱上你，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我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好。

那天下午，我们去了威基基海滩。

我本来已经走不动了，可我还是坚持要去。

江韵搀扶着我，一步一步走在沙滩上。

落日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天空是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真美。我说。

是啊。江韵靠在我肩上，如果当初我们来度蜜月，是不是也会看到这样的景色？

会的。

那我们现在就当是在度蜜月吧。她说，虽然迟到了，但总算来了。

我转头看着她。

夕阳的光芒照在她脸上，她笑着，眼角却有泪光。

江韵。我说，我爱你。

她猛地转过头，眼泪夺眶而出。

我也爱你。她哽咽着说，我爱你，秦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爱我。

也是最后一次。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海滩上看星星。

江韵依偎在我怀里，轻声说着话。

阿朗，你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在图书馆看书，我一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了你的笔记本上。

记得。

那时候你没有生气，还笑着说没关系。她说，我当时就想，这个男生真好。

那你为什么没有选择我？我问。

她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太傻了。她轻声说，我以为爱情就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感觉，要心跳加速，要脸红，要睡不着觉……可我不知道，真正的爱情是陪伴，是信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一直都在。

阿朗，对不起。她说，我花了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已经太晚了。

不晚。我说，至少你现在明白了。

可你要走了。

是啊。我叹了口气，我要走了。

我不想让你走。她紧紧抱住我，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你的命。

别傻了。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她没有说话，只是哭。

哭了很久很久。

第五天清晨，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起不来了。

江韵进来的时候，看到我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立刻冲过来。

阿朗！

我没事。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累。

我叫救护车！她转身要走。

别叫了。我抓住她的手，来不及了。

她愣住了，然后跪在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

不……不要……她哭着说，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抬起手，想要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可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来。

江韵。我轻声说，答应我，好好生活。

我不要！她摇头，没有你，我怎么活？

你可以的。我说，你那么坚强，一定可以的。

我不坚强！她失声痛哭，我一点都不坚强！这些年都是你在保护我，都是你在支撑着我……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不。我看着她，你是江韵，你是那个骄傲的、美丽的、善良的江韵。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江韵。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下辈子……记得早点来找我……

我会的！她紧紧握着我的手，我一定会第一个找到你的！

那就好……

我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江韵撕心裂肺的哭声。

阿朗——

秦朗——

你不要走——

可我已经听不见了。

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之前，我想，如果真的有来生，我还是会爱她。

不管多少次，我都会爱她。

因为她是江韵。

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