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哪怕把整个公司送给别人，她也要知道我在哪。

飞机降落在檀香山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温润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

这是我第一次来夏威夷。

十年前，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带着江韵来这里度蜜月。在威基基海滩看日出，在钻石头山看日落，在恐龙湾浮潜，牵着她的手漫步在卡拉卡瓦大街。

可现在，我一个人来了。

不是为了度蜜月，而是为了在生命的最后几天，看一看这个世界。

我在海边租了一间小木屋，推开窗就能看到大海。

夜色中的太平洋安静得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偶尔有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传来。

我坐在窗边，摸出手机。

上面有三百多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江韵。

还有无数条短信。

【阿朗，你在哪？】

【对不起，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求求你接电话，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已经和苏浩断了，彻底断了，我发誓！】

【赵医生告诉我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阿朗，我好害怕，我不能没有你……】

我看着这些消息，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怕是已经晚了。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我吞下两颗止痛药，闭上眼睛。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江韵的时候，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时候她还是苏浩的女朋友，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

我想起她被苏浩骗去陪酒的那个夜晚，我冲进包厢的时候，她蜷缩在墙角，衣衫不整，眼神空洞。

我脱下外套给她披上，抱着她冲出酒店。

那是我第一次抱她。

我想起她问我愿不愿意做她男朋友的时候，眼里还挂着泪珠。

我明知道她只是在赌气，明知道她爱的不是我，还是点了头。

因为我太爱她了。

哪怕只是一个替身，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愿意。

我想起我们一起创业的日子，租住在二十平米的小房子里，挤在一张一米二的小床上。

她说：阿朗，等我们有钱了，我要买一套大房子，要有落地窗，要能看到星星。

我说：好，我一定给你买。

后来我真的做到了。

我想起公司遇到困难的那年，我偷偷卖掉了母亲留给我的房子，又把治病的钱全部拿了出来。

当我把那笔钱交给江韵的时候，她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她说：阿朗，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可最后她还是离开了。

不，准确地说，是我主动离开的。

因为我不想让她看到我一天天虚弱下去的样子，不想让她因为愧疚而痛苦。

我爱她，所以我放她走。

让她和她真正爱的人在一起。

这样也好。

至少在我死后，她不会太难过。

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捂着嘴，掌心很快被血染红。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肺部。

赵医生说得对，我确实快要死了。

或许就是这几天。

第二天清晨，我被海鸥的叫声吵醒。

推开窗，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我换上泳裤，慢慢走向海滩。

海水很凉，浸过脚踝的时候，我打了个寒颤。

可我还是走了进去，一直走到海水没过胸口。

我张开双臂，仰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海鸟在头顶盘旋。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还会选择爱江韵吗？

会的。

哪怕重来一万次，我还是会选择爱她。

因为这十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哪怕最后她爱的不是我，哪怕我为此付出了生命，我也不后悔。

爱一个人，本来就不图回报。

秦朗——

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很熟悉的声音。

我以为是幻觉，没有在意。

秦朗——

那个声音又响起，更近了。

我转过头，看到海滩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套装，高跟鞋扔在沙滩上，赤脚站在那里。

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

是江韵。

她找到我了。

她怎么找到的？

我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江韵朝我跑过来，跌跌撞撞地冲进海水里。

海浪打湿了她的裙子，她却毫不在意，一把抱住了我。

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

我低头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问。

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查遍了所有的航班记录，监控录像……江韵抬起头，眼睛红肿，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病了？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我沉默了。

阿朗，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紧紧抓着我的衣服，我不该去照顾苏浩，不该在婚礼那天缺席，不该伤害你……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别这样。我轻轻推开她，你没有错，是我不够好。

不！是我的错！江韵失声痛哭，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不会生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看着她，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脸色苍白。

曾经那个骄傲的女总裁，现在狼狈得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江韵。我叫她的名字，我原谅你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真的吗？

真的。我笑了笑，所以你不用自责，好好生活，忘了我。

不！江韵摇头，我不要忘记你！我要陪着你！我要照顾你！赵医生说了，还可以治疗的，对不对？我们现在就回国，我把公司卖了，有多少钱都给你治病！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来不及了。我轻声说，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就这几天了。

江韵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会的……她喃喃自语，不会的……赵医生说还有办法的……

江韵。我打断她，我很累了，就让我安静地走吧。

不！她突然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胸口，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死！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傻瓜。

海风吹过，带走了她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