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的军队接管了这座残破的孤城,我被安置在原先的城主府,也就是我的家中。
这里已经被洗劫过一遍,满目疮痍。
三天后,太子的援军和我父亲姗姗来迟。
萧景琰一身银甲,骑着高头大马,率领着五万精兵抵达城下。
当看到城头飘扬的不再是大周的旗帜,而是萧决的萧字帅旗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按照萧景琰原本的毒计,萧决攻下城池后就会撤退,到时会有人奉他的密令屠城。然后他再率兵前来收复,如此一来,既能捞取赫赫军功,又能顺理成章地除掉我这个障碍,将一切嫁祸给萧决。
可现在,萧决非但没有退兵,反而摆出了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两军在城外对峙。
萧景琰派使者前来叫阵,言辞激烈地斥责萧决背信弃义。
萧决只让使者带回一句话。
“想要城,就让太子自己来谈。”
萧景琰和我父亲最终还是进了城。
太子现在还不敢撕破脸,因为他还有把柄握在萧决手里。
谈判的地点就设在城主府的大厅里。
我坐在萧决下首的位置,隔着一道珠帘,冷冷地看着那两个走进来的人。一个是我曾爱慕了十年的男人,一个是我血脉相连的父亲。
一进门,萧景琰便痛心疾首地质问萧决:“萧将军,你我约定之事,为何变卦?如今城破家亡,我未过门的妻子赵锦也……”
他说到这里,还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仿佛悲痛欲绝。
萧决打断了他:“太子殿下节哀,赵小姐我们已经找到了。”
萧景琰和一旁的赵思源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如释重负的轻松。
“人在何处?”萧景琰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看似是关心,实则是为了确认。
“殿下看了便知。”萧决抬了抬手,“带上来。”
两名士兵抬着一副盖着白布的担架走了进来,白布之下,是一个纤细的人形轮廓,四周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我父亲见状,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地哭喊起来。
“我的锦儿啊!我苦命的女儿啊!”
他捶胸顿足,演得情真意切。
萧景琰也快步上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痛与震惊,他伸手便想揭开白布,却被萧决的亲卫拦下。
“殿下,尸身面目已毁,恐惊扰殿下。”
说着,另一名士兵呈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枚沾着泥土和暗沉血迹的龙凤玉佩。
正是那枚刻着锦字的定情信物。
看到这枚玉佩,萧景琰和我父亲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们百分之百地确信,死的是赵锦。
萧景琰踉跄地后退一步,声音嘶哑,“阿锦,是孤来晚了,没有保护好你。”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可珠帘后的我看得分明,他藏在袖中的手,正因压抑不住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看着他们一个哭天抢地,一个悲痛欲绝,我只觉得无比讽刺和恶心。
他们哪里知道,躺在那里的,恰恰是他们最想保护的那个人。
好一出情深义重的戏码。
待他们演够了,萧景琰才由侍从扶着,转向萧决,恢复了太子的仪态:“多谢将军为阿锦收敛尸骨,此恩本宫铭记。如今斯人已逝,国事为重,将军是否也该履行承诺,将此城归还!”
“城,可以还。”萧决慢悠悠地端起茶杯,“但本将军有个条件。”
“将军请讲。”
“我军中尚有一名赵府的幸存女眷,”萧决的目光瞥向我这边的珠帘,“此女虽为奴仆,但容貌与赵小姐有几分相似。本将军想将她送还太子,聊表慰藉。”
萧景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顺着萧决的目光看过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哦?竟有此事?”
“来人,带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拨开珠帘,缓缓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