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宇皓往东院走，看着院子里那颗开满红花的梅树，他有些恍惚。

刚来西乡时，他亲手栽下的小树苗，已经长成一株傲雪寒树。

只是今年这场雪格外大，将满树的梅枝全都压弯了腰。

这些年他和赵枕月同住一个大院，常被人说他住得名不正言不顺。

以前陈宇皓不在乎，觉得以后要结婚，自己就能从东院直接搬到南院的卧房。

如今看来，真真是讽刺。

陈宇皓叹了口气，回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

来西乡七年，屋子里都是一些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身外之物。

只有藏在枕头下面的木盒，每天被他擦灰除尘。

陈宇皓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泛黄的信封。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信封，引入眼帘的是一张他和赵枕月的婚书。

“陈赵两姓联姻，同心同德共写鸳鸯谱，谨订此约。”

当年双方父母为他和赵枕月定下娃娃亲，约好嫁娶之期。

如今却是遥遥无期，这婚书也该作废了。

傍晚，陈宇皓拿着婚书去了南院。

他想同赵枕月说清楚，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彼此间再无瓜葛。

房间内，赵枕月正坐在门前拨弄火盆里的炭火。

见他过来，她淡淡的瞥了一眼：“有事？”

陈宇皓走上前，将装着婚书的信封递给她。

“这个给你。”

赵枕月漫不经心的接过，掀起眼皮问他：“什么东西？”

“不太重要，只是一些旧事需要……”

陈宇皓的话还未说完，赵枕月直接将信封丢进火盆。

“既然不重要，烧了就行。”

音落，火星四溅，烟雾缭绕。

陈宇皓怔怔的看着信封连同婚书被烧成灰烬，呼吸顿了几息。

原本他还想同赵枕月好好说说的，如今她亲手烧了，一切都无凭无据，他也算省了事。

四周一阵寂静。

只余炭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看着赵枕月拨弄炭火的手上带着的黑色毛线手套，腕部绣着一个清晰的‘轲’字，陈宇皓怔住。

原来这个时候，她就已经接受了魏江轲送的定情信物。

上辈子的自己，怎么就傻傻没有发现呢。

这时，赵枕月的声音骤然响起。

“江轲同志给军区每个人都织了这手套，你别多想。”

听到她的解释，陈宇皓淡淡‘嗯’了一声，随即移开视线。

从前自己给他织了那么多手套围巾，都不见她戴过。

在意与不在意，早就有了鲜明对比。

陈宇皓压下心底的潮湿，转身往外走。

雪又簌簌的开始落下，他的头上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霜。

回了东院。

陈宇皓在门上挂着的日历上，找到今天的日子重重划了一个叉。

还剩十四天，就是他离开的日子。

他要把这个屋子里，有关自己的东西全都清理掉。

陈宇皓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支英雄牌钢笔。

是他攒了半年工前买的进口钢笔，准备今年送给赵枕月做生日礼物。

开过光的平安符，是三年前他去白马寺三拜九叩为赵枕月求来保平安的，但却被那个女人说迷信而不愿意要。

还有他坐了一天一夜牛车，请假去市里买的红双喜床品、瓷茶缸、热水瓶等等，都是他精挑细选了很久买回来的，准备结婚的用品。

但这些东西，全被赵枕月拒绝了。

“陈宇皓同志，身在军营，在没有晋升成为旅长之前，我不允许任何影响我事业的因素出现，包括结婚。”

那时候的陈宇皓，默默的将所有东西都收进了柜子，也收起了盼着结婚的念头。

却没想到那个女人，拒绝了他的所有礼物，却将魏江轲送的东西视若珍宝的随身携带。

什么是爱，什么是施舍的怜惜，自己早该明白的。

陈宇皓将所有东西全都打包都清理好，统统丢去了大院外的垃圾站。

连同心底的那个女人，一起扔掉。